沈江雾错开她纯粹清澈的目光,极力忽视掉内心的异样情绪。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将二楼笼罩上一层朦胧的暖意,周围的一切都被镀上了层淡金色,梦幻又迷离。 两人坐在二楼临窗的沙发上,沈江雾手里拿了张白纸,另一只手里拿着笔,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透过镜片能看清他长密的睫毛,俨然一派肃穆不苟的禁欲模样。 沈江雾抬眸瞧见少女僵硬着坐姿,眼睛盯着茶几一眨不眨,料到她还是紧张,男人不由得出声提醒。 “放松点,就和平常说话一样,没什么不同的。” 宁烟揉了揉脸颊,稍微调整了一下僵硬的坐姿,旋即在心里喊外援。 【小七,你等会儿看着点沈江雾,万一我真的被催眠,你一定要及时喊醒我。】 小七揉了揉脑袋:【放心吧主人,我保证一眨不眨盯着他。】 和小七交代好后,宁烟这才放下胳膊,她深吸一口气,眸中挂起浅淡的彷徨。 少女看上去似乎放松了一些,沈江雾推了推眼镜,薄唇轻启。 “接下来我会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可以如实回答,可以做到吗?” 见少女轻轻点了点头,沈江雾这才开口提问。 最先的几个问题再寻常不过,他先是问了宁烟最近的状态,又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少女刚才紧绷着的神经也随着这些寻常的话题逐渐放松,沈江雾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在察觉到少女彻底放松下来后,男人深邃的眼眸幽暗,散发着深渊一般的危险气息。 他面色不变,手里的自动笔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开关,目光划过少女的脸庞,看似不经意地继续问。 “那天在车里,你梦见了什么?” 少女神色明显一僵,沈江雾的这句话莫过于投石入湖,方才还平静祥和的湖面瞬间被激起千层浪。 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那只自动笔看似毫无规律的“啪嗒”声回响在四周,久久不息。 少女陷入了沉思,眸中泛起剧烈的不安与恐慌,手臂撑在沙发上都有些发抖,指尖不安地来回紧缩。 “林烟,看着我。” 自动笔的开关声突然开始有了节奏。 指令生效,少女的表情变得僵硬,眼睛也逐渐开始失焦,她听见声音迟钝地抬起头,清澈的眸子仿佛明珠被朦上了一层雾霭,迷茫又呆愣。 沈江雾眼中的温润褪去,凛冽的寒意席卷双眸,如黑曜石般泛着摄人心魄的幽冷光泽。修长如玉的手指动作一顿,“啪嗒”声戛然而止。 “告诉我,你梦到了什么?”温凉低沉的嗓音此刻如同恶魔低语,勾着人直坠深渊。 少女呆愣着神情,一字一顿,缓缓开口。 “我梦到……她从楼上跳下来,就落在我眼前,好多血……全都是血……” 她虽被控制了思维,但在描述到这一幕时,浑身都开始克制不住的轻微颤抖,失去光泽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脆弱。 沈江雾睨着那双幽暗的眸子,赤裸的目光划过少女的每一个表情,终于还是确定了原先的猜测。 他轻蹙着眉心,沉声问了她下一个问题。 “刚才那幅画里的场景,你是怎么知道的?” 少女机械的开口:“是……梦里见过的。” 男人神色有些复杂,不曾料想到这画的来历,居然真的来自于少女的梦境,仿佛一切都是注定般的命运。 他自嘲地笑了笑,也对,知晓他过往的早就同当年的那场大火变成了灰烬,她可能,真的只是凑巧吧。 沈江雾眸底猩红,似在压抑着什么,危险十足。他漫不经心地侧过眼,正要撤去对少女催眠的指令,忽而想起刚才楼下的一幕。 探究的目光落在少女精致的眼睫上,不经意地开口。 “楼下纸箱里放的是什么?” “是画稿。” 沈江雾就着她的回答又继续问。 “是什么样的画稿?” “是……沈教授的。” 少女脱口而出的答案让沈江雾一愣。 居然画的,是他么…… 可是,为什么? 那双深邃幽冷,森寒如冰的眸子,深深地凝望着对面的少女。 但此刻的她无法对他的讶异做出任何反应,无论沈江雾的视线如何阴郁森冷,少女始终面无表情,如同橱窗里精致的瓷娃娃。 那种猛烈的异样又开始了,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男人眼尾泛起薄薄的红,墨色的冷眸,氤氲着点点萤光。 他第一次觉得,少女这副过于听话的样子,也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事。biqubao.com 沈江雾沉默着扣响了那只自动笔,“啪嗒”声落,少女神情恍惚了一瞬,眸色清明的同时忽而全身都卸了力气,倾倒在沙发上。 他站起身来,阴郁的眉眼间神色不明,高大身影抵挡在窗前,遮挡住了大半的阳光。 少女周遭陷入大片的阴影里,她闭着双眼,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苍白的唇瓣张合,看上去睡的极其不安稳。 沈江雾呼吸重了几分,沉着脸色将身上的大衣脱下罩在宁烟身上,做完这些后,便转身下了楼。 他径直走向那只纸箱,面无表情地搬出来打开,只是一眼,便怔在了原地。 正如少女所说,这只纸箱被画稿塞得满满当当,有刚勾勒几笔隐约能瞧见轮廓的线稿,也有最终上好色的完整作品。 但相同的是这些画里的主角只有一个人,都是他沈江雾。 耳听远不如亲眼看见来的震撼,男人手里捏着几张画纸,深色的瞳孔如黑夜般宁静,他静静地打量着手里的画纸,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似乎要将那几张纸看出个窟窿来。 一楼空旷又安静,静谧到他似乎能听见自己有些急促而失了韵律的心跳声,胸膛左侧隐隐在发烫,他狼狈地将这几张画重新放回纸箱,推回原地。 手指勾着镜框下滑,沈江雾仰起头,他闭着双眼,棱角分明的线条都仿佛折射着幽冷的光泽,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良久,他才从鼻腔里闷哼出一声愉悦又嘲弄的轻笑。 他好像,发现了比实验更加有趣儿的事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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