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还是春寒料峭，温泉庄子里却已经暖意融融，百花盛开。 花园里一处露天温泉边儿上的亭子里，支起了烧烤架子，烤上了羊肉、鸡腿、鸡翅，不是山上的野味儿，是庄子上养的。 有随从转着烤肉支子，油脂从上面滴下来，落到底下的果木碳上，发出‘滋滋’的声音，香味儿也飘出老远。 孙萱看着在火上转的烤羊腿，不禁问道：“我们吃的烤肉，就是用这个烤出来的？” 她平时吃的烤乳猪、烤羊肉，都是片成薄片摆在漂亮的盘子里，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烤肉现场。 雷娇娇倒是知道，“府里烤的，一般不是这样烤的，有专门的烤肉的炉子。” 庄子上的大管事端了一盘子水煮羊肉过来，“羊肉煮好了。” 这是唐棠和雷娇娇让他们煮的，里面放了野葱、野蒜、生姜、白酒去腥，没放其他的调料，到时候蘸调料吃。 云沐辰倒是知道这吃法，“这是戎狄那边吃法儿，大家可以尝一下，味道十分鲜美。 雷怀礼和雷娇娇小时候曾经跟着雷将军去那边驻防过，也知道这吃法。 雷怀礼笑道：“那边的人煮的半生不熟的，还带着红血丝，切上一块，蘸上草原上特有的野韭菜酱，真是又鲜又香。” 唐棠将从系统超市里买的烧烤料往烤羊腿上一撒，那种勾人的香气立刻散发出来。 孙萱猛吞了一下口水，意识到不对，突然红了脸，偷偷看了孟景行一眼，忙用帕子遮住了嘴。 没一会儿，羊肉好了，再配上几个凉拌青菜，大家开吃起来。 唐棠吃了一大口烤羊肉，感受着那汹涌澎湃的味道在口腔里爆裂而开，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嗯……” 太好吃了，温泉庄子上的羊守着温泉，几乎常年有青草吃，几乎没什么膻味儿，味道真是鲜美。 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琴声，飘渺悠扬，缠缠绵绵，让人联想到春闺幽怨的思春少女。 云沐辰优雅地撸串儿，问道：“这琴声是哪儿来的？” 唐棠匕首上扎着一块水煮羊肉往酱料里蘸，“不知道，我对这里也不熟，都是明月他们安排的管事和下人。” 雷娇娇也是大快朵颐，还大马金刀地坐着，那架势很是彪悍豪爽。 雷怀礼比雷娇娇还收敛点儿，道：“咱们这情况，应该听冬不拉，或者战鼓。” 孟景行靠在亭子的柱子上，往琴音的方向看去，就见远处的一处石台上的亭子里，有个眉目清丽的少女在抚琴。 亭子周围挂着白色的纱帘，带着温泉气息的春风吹得纱帘袅袅拂动，显得那女子带了几分仙气儿，更加赏心悦目，琴声越发地悠扬动听起来。 那女子一边抚琴，一边含情如水地看过来。 孟景行有京城第一美男子之称，相貌才情自是过人，芝兰玉树的世家公子随意闲靠，更是丰采高雅。 那女子见他看过来，心里一紧张，就弹错了两个音符。 低头认真吃肉的孙林奇，幽幽地道：“弹得生疏，磕磕绊绊，现在还弹错了。” 孙萱微微点头，“这不是乐伶之类专门弹琴的。” 说着，看向温泉庄子的现任主人。 唐棠嘴里嚼着肉，耸耸肩，“不是我安排的。” 众人都懂了，继续吃吃喝喝，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什么都懂。 唐棠以为这女子弹上两曲，没人搭理她就走了，谁知，她抱着琴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m.biqubao.com 唐棠暗怒，叹了口气，道：“让各位见笑了哈，这丫头怕是要给我丢人现眼了，但愿她不要下作到往爷们儿身上撞，怀里扑，直接一掌拍死便是。”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那女子听了个清清楚楚。女子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就是有脸皮有城墙厚，此时也不敢往跟前凑了。 她脸红的如猪血，在亭子外就停住脚步，盈盈下拜，磕头行礼，声音幽怨：“奴婢杏枝给主子们请安磕头，刚才自作主张弹琴给主子们助兴，献丑了，请主子不要责怪。” 唐棠淡声道：“知道献丑就好，以后没吩咐不要主动出来献丑。” 杏枝头都抬不起来，哽咽着颤声道：“是。” 唐棠不想跟她废话，道：“退下吧。” 杏枝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磕了三个响头就退下了。 没一会儿，温泉庄子的叶管事来请罪了，但看到他们还吃着饭，没过来打扰，远远地跪着。 等到吃完了饭，上了消食茶，唐棠才将叶管事叫过来，慵懒地道：“怎么回事啊？说说吧。” 叶管事少了条胳膊，是宣平侯原来的亲兵，在战场上丢了一条胳膊，但气节还是在的，也不为自己辩解，直接请罪道：“主子，都是在下的错，御下不严，也没看管住这周围，让闲杂人等混了进来，请主子治罪。” 唐棠问道：“那个杏枝是什么人啊？” 管事叹息一声，道：“是门房儿老赵头的小女儿，因为家里穷，没银子给儿子治病，就把女儿卖了，沦落到了烟花之地。 主子给宣平侯平反后，就给我们发了抚恤金。老赵头儿有了银子，就第一时间将她赎了出来，带到庄子上来干活，平时也挺勤快懂事的。没想到……在那种环境里还是被……熏坏了。” 唐棠来得时候，看到门房上的老赵头了，少了一条腿，一脸的贫苦沧桑。他的小孙子跟着他，帮着跑腿传信当小厮。 叶管事犹豫了一下，问道：“老赵头儿的婆娘死得早，儿子当年的病也没治好，儿媳妇改嫁了，留下个小孙子，若是把杏枝赶走，她也没地方可去，一个弱女子也无法生活啊。您看？” 唐棠道：“下不为例吧，我们在庄子的时候，不要让她出现了。但该罚的，你也得罚，赏罚必须分明，不然这温泉庄子成什么了？” 管事磕头道：“是是是，主子仁慈，在下记住了。” 他们都是退下来的伤兵，签订的是雇佣契书，并没有卖身，所以自称在下，没称呼老奴、奴才之类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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