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顿住脚步,注视着那扇缓缓打开的房门,里面一片黑暗,有个人影站在黑暗里。 那人影从里面缓缓走出来,廊檐下的灯笼把那张美丽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是牡丹,她为什么从唐棠的房间里出来? 不过,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唐棠也没说什么。 牡丹福身行了个礼,微微笑道:“世子妃,您回来了?” 唐棠微微点头,感觉牡丹今天有些奇怪,抬步走了过去,淡声道:“怎么?我住这房间是你的?” “不是,这里呀,曾经是京城天香楼花魁的房间,因为背叛了公子,被杀了,我才从江城调过来,填了这个空儿,不过我住在别处。”她阴阳怪气的,有嘲讽,有警告,有炫耀。 唐棠也没仔细咂摸其中的意味,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浪费心思。 牡丹侧开身子,让她先进:“世子妃,请进吧。” 唐棠嗯了一声,抬步走了进去。 牡丹转身跟着进去,也没关门,站在门口不远处,嘲讽地笑了笑,道:“奴家知道你是太子的儿媳妇,现在成了朝廷钦犯了。” 唐棠站在屋子中间,转过身来,神情平静地道:“那又如何?” 牡丹冷笑:“公子把你放在心尖儿上,我能怎么样呢?” 唐棠淡淡地道:“那就该干嘛干嘛去,别耽误我睡觉休息。” 看样子,牡丹并不知道行云公子就是云沐辰。 她冷笑一声,转身往里间走,身上熏上了尸臭味儿,得赶紧换衣裳洗澡。 谁知,牡丹几步上来,伸手拽住她的肩膀,想将她摔倒。 唐棠一惊,想躲开,但牡丹有些武功底子,还是将她摔出去,她趔趄几下,扶住门框站住,但脚指头踢到门槛上,痛的眼泪差点流出来。 牡丹随后跟过来,冷笑道:“还以为你多大本事呢,这一试就试出来了,道行太浅了。” 唐棠咬牙,嗤笑一声,道:“管你屁事?” 牡丹笑起来:“别装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你装贞节烈女给谁看?我在男人堆儿里打滚儿了这么多年,比你不要脸百倍千倍的人我都见过不少,少在我面前装。” “我就装了,你拿我怎么滴?”唐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施施然走到桌子边,坐到凳子上,伸手拿过桌上搁着的水壶,想喝口水,晃了晃发觉没水,又放回原处,“严格说起来,我跟你没什么过节,你没病吧?” 牡丹爆粗了,“你特娘的还装!你跟我家公子和萧长风都搅不清,那就是砂子进了我的眼了!” 唐棠的手微微攥了起来,语气平静地淡淡道:“怎么就碍你的眼了?你跟行云公子和萧长风都有一腿?他们都是你的男人?” 牡丹直直看着唐棠的眼睛,“我看出来了,我家公子那是真喜欢你。你都是朝廷钦犯了,他还将你当宝贝似地护着。如果没有萧长风这档子事,你跟我家公子我乐见其成。 你虽然是世子妃,是朝廷钦犯,我家公子喜欢,能撬动世子爷的墙角儿那是他的本事。可是,你还吊着萧长风就不行!就是水性杨花!你就是对不起我家公子!” 唐棠有些无语,深吸一口气,道:“你家住在海边吗?管得倒是挺宽。” 牡丹不理会她的嘲讽,自顾自说下去:“云沐辰知道你在这儿吧?不然也不会派贴身太监带着清风道长来救你。他也很宠爱你吧?他知道你跟他的朋友行云公子有一腿吗?他知道你和他的敌人萧长风牵扯不清吗?” 说到这里,她悲凉地笑起来:“你这样子,和我们这些楼子里的姑娘有什么不同?可公子就是为你着迷,甘愿为你铤而走险,窝藏朝廷命犯。” 唐棠心平气和地道:“行云公子宠幸你了?对你不负责了?让他的女人接客了?” 牡丹一愣,但随之而来的就是难以抑制的讥诮:“你有什么资格问这些?管得着吗你?我就是我家公子的人,怎么滴?” 唐棠面无表情地道:“看样子,是你单相思求而不得了。那你现在闹这一出儿,想要我怎么样?” 牡丹愣住,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她没想过。 她就是胸口堵着一口气,只想揭露季唐棠的真面目,让季唐棠知道自己其实和她是一样的人!凭什么她可望不可及的男人那么在乎季唐棠?凭什么自己相中的男人,心里还是装得是季唐棠! 她理好了思绪,道:“离公子远一点儿,离萧长风也远一点儿。” “呵呵……”唐棠笑起来,在牡丹的眼中,这笑容近乎恶毒。 果然,唐棠说出更加恶毒的话:“凭什么?我要是不呢?你能把我怎么样?你不是说我们是一样的人吗?我还想让你离行云公子和萧长风远点儿呢!怎么?你是妓子你就能堂而皇之占着很多男人啊?” 牡丹的眼睛红了,怒吼道:“我是妓子?我想做妓子的吗?我曾经也是二品大员家的孙小姐,一朝被抄家,沦落风尘!你一个商人之女,凭什么嘲笑我!” 话还没说完,就朝唐棠冲了过来,伸手要抽她耳光。 唐棠一声冷笑,左手抓住她的胳膊,右手直接扼上她的咽喉,一个巧劲儿将她摔了出去,砸在了墙上。 牡丹被撞得差点儿闭气,一时间呼吸困难,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唐棠掐着她脖子的手缓缓用力,冷冷地道:“我刚才没提防,让你得了手,还以为我好欺负呢?” 牡丹的视线渐渐模糊,就在她以为会被唐棠掐死的时候,唐棠的手忽然就松开了。她倚着墙壁软软地滑坐在地上,如葱白的手按在高耸的胸口,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唐棠俯下身子,凑到她耳边,轻飘飘地道:“嘴巴给我严实点儿,不然的话,天香楼、你、行云公子和萧长风,通通完蛋!” 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这里,是不能再待了。 不要小瞧一个女人的嫉妒心,不但会降智,还会疯狂,万一牡丹脑瓜子一热将她卖了,天香楼和行云公子都会有麻烦。 牡丹还呆呆地坐在地上,她刚才太冲动,乱了方寸。季唐棠赌气走了吗?行云公子回来,自己该怎么向他解释? 门口响起极轻的脚步声,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屋里很黑,那人的正面全部被阴影笼罩,看不清模样。影子落在屋内的地上,在廊下灯笼微光的照射下,被拉的怪异而又狭长。 牡丹警觉地喝问:“谁?!” 那人一步步地走过来,脚步很轻很轻。 牡丹嗅到了危险,扶着墙壁站起身,冷声又问道:“谁?!” 那人手一抬,一道寒光闪过,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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