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照在窗纸上,屋里染上了一层朦胧轻浅的微光。 唐棠睡在黑甜的梦乡里,隐约听见一阵清脆的铃声,一开始很遥远,越来越清晰,最后恍在耳畔。 她蹙起了眉头,觉得太吵,微微睁开眼睛,对上行云公子那张俊脸和满目的关切。 行云公子摸了摸她的脸,“可醒了,渴了吗?饿了么?想如厕吗?” 唐棠一直晕乎着,愣了一瞬,才想起发生了什么,心立刻又攥紧了,“我这次可栽了大跟头,差点儿被人用邪术害死!” “多亏贫道!”清风道长进屋,手里拿着一枚玉符,眼睛里有得意的碎光,“不然你就将他勒死了,以后可不能叫贫道神棍了。” 唐棠看向行云公子,支起身要起来。 行云公子搀她坐了起来,肯定道:“这次确实多亏了清风道长。” 唐棠倚着床边看到他的手肿了,再看脖子上也有一道血肿的印子,心里很不好意思,凑近了看看,不由皱眉头,“这是我弄的?对不起啊,没事吧?” 伸手去摸他的脖子,他疼的吸气,伸手摸了摸她头发:“没事,我惜命着呢,能自保。就是被你吓得不轻,你眼睛一会血红一会儿惨绿的,差点儿把我的胆儿都吓破了。” “那是不光被怨鬼俯身,还被人下了咒了,”清风道长也不觉得自己碍二人的事儿,将玉符递给唐棠,“贫道亲自刻的,再遇到这事儿,能挡一挡,裂了或者碎了,贫道再重新刻一块。” 唐棠现在三观都碎得彻底了,都有些畏惧鬼神了,伸手接过玉符,道:“多谢了。” 行云公子道:“你不用谢他,本公子已经替你谢过了,全大兆朝,乃至全轩辕大陆的天香楼都会奉他为上宾,吃喝玩乐住全部免费。” 唐棠:“……” 人家是道士,还是出家的道士,你让人家免费住青楼?再说了,清风道长头发、胡子都全白了,那方面还行吗? 再看清风道长,人家喜滋滋,仿佛占了大便宜似地。 唐棠唇角抽了抽,道:“清风道长,您这鹤发童颜的样子,让人分不清年纪,您春秋几何啊?头发、胡子不是染成白色儿的吧?” 清风道长没听懂她的话外揶揄之意,摸着胡子,有些自豪地道:“不瞒世子妃,贫道自小就有白发,而立之年头发就全白了。” 唐棠不明白,你一个少白头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见他避而不谈年龄,想来是挺年轻,也就四十来岁儿,还可以醉卧美人膝的。 行云公子嫌弃清风道长碍事儿了,赶人道:“行了,你去休息休息吧,有什么需要,找牡丹姑娘。” 清风道长一甩拂尘,“贫道确实累了,让牡丹姑娘给贫道找两个按摩功夫好的姑娘按一按。” 说着,赶紧走了。 相貌、气质甚至背影都透着世外高人的模样,其实……呵呵,真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行云公子见她瞧着人家背影儿发呆,眼珠儿一转,发出‘咝’地一声痛呼。 唐棠忙收回目光,捧起他的手来查看伤情,“有药箱吗?我帮你擦上药膏。” 行云公子道:“嫌弃药膏在手上的感觉,黏黏糊糊的,不干净。” “不行,总比疼好,”唐棠坚持,见药箱在桌子上,就找了药膏,小心地帮他涂上。 这点疼对于行云公子来说没什么,看她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难受起来,“要委屈你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了,外面很危险,蜀王妃、皇上的人,甚至其他一些别有用心的人都在找你。” 唐棠的纤纤玉指轻轻揉着他的手,淡淡地道:“好,我给你添麻烦了吧?” 行云公子笑了笑,语气很轻松地道:“是有点儿麻烦,不过不是你带给我的,是我的身份招来的,没有你,我的麻烦也不会少。 你安心待着,我很快就能解决的,宣平侯府的案子我会争取重新查。季家那边,你不用担心,不但我会保全,父王和蜀王妃都会保护的,不然他们和云沐霖都会被牵连。” 唐棠用帕子将他的手包起来,云淡风轻地道:“你要怎么解决?你知道我的五感很灵敏,那天进宫谢恩,我听到皇上与太子的对话了。 皇上觉得我可能是宣平侯遗孤,要弄死我。所以,他是不会自己打脸,给宣平侯府翻案的,而且还要对我斩草除根。” 行云公子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问道:“你不会退缩了吧?不会想离开我吧?” 唐棠的脸色变了变,有些心虚地道:“婚姻不单单是两个人的事,还是两个家庭的事。” 行云公子的脸色慢慢冷下来,声音里透着些委屈:“人生在世,哪能事事称心如意的?总有意料不到的困难。都跟你似的,遇着困难就开溜,这就行了么? 你不是轻易肯服输的人儿啊,世上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儿,事在人为,铆足了劲儿往前冲,过去了再回头一看,那都不叫事儿,还特有成就感。” 唐棠不是服输,是觉得天天没事净整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恶心得慌。 行云公子见她浑身的犟筋,心理愈发没底,将她拉进怀里,急切地道:“你什么出身、甚至是人是妖我都不在乎。人生有许多东西可以选择,唯有出身不能选择。 你躲了就能解决问题么?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你打算躲到哪里去?躲到什么时候?就在暗处看着我娶别的女人,让她们糟蹋?你甘心?” 唐棠被他说的热血沸腾,根本没在意‘是人是妖’是什么意思,大喝一声,道:“我不甘心!我还没吃上肉呢,凭什么便宜别人!” 行云公子眸中闪过一抹笑意,将她搂紧了,亲了亲她的脸,道:“往后有我护着你,你不是单打独斗。” 唐棠已经战意满满,搂住他的脖子,笑道:“你不让我走,可不要后悔,我可不会让欺负我的人好过!不打回去,我这心里可不舒坦!” 行云公子狠狠亲了她的唇一下,道:“我帮你打回去。” 外头传来东阳的声音:“公子,昌平伯夫人过世了。” 行云公子眸中闪过一抹狠厉,“看看,无需你动手,我就打回去了。” 唐棠问道:“我这次被下咒,是昌平伯夫人搞得鬼?不是她自己的意思吧?” 行云公子冷哼一声道:“当然始作俑者,是我那好母妃。你一出事,我就让人去查可疑的人,得知昌平伯夫人养着个仙姑,就让人盯着了。” 东阳在外头继续道:“那仙姑弄了个布偶上面有您的头发和生辰八字,在一个密室里施法。我就砍下她的头,送给了昌平伯夫人,本来想吓唬一下她再说,谁知不禁吓,马上死了。” 行云公子道:“你在这儿养着,昌平伯夫人名誉上是我的外祖母,我怎么也得回去安慰一下我那母妃,然后去吊唁一下。” 没想到,他回到蜀王府却听到了一个更加令他震惊的消息,“什么?贵妃祖母的娘家人找到了?这么多年都没线索,怎么突然找到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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