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聂到现在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说是心惊胆战也不为过。 他带着宋小草一起出城去,他听姑姑的,一路出城,一刻不停。 他也相信姑姑的话,那些人都是冲着她来的,只要她还在那儿。 那些人肯定不会对他们两个小孩子分什么心思。 但小聂没有想到,姑姑竟然算错了。 姑姑算漏了那个之前跟在身边,自称为侍女的女子。 竟然完全让放弃了以姑姑作为目标。 而是一直跟着他们这两个小孩子……出城来了。 其实早在还没出城的时候,小聂就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危机感,就是那种……也不知道在哪里,但就是觉得自己被盯上了。 对方明明可以隐藏得很好,让他感觉不到的。 但感觉上,就像是故意要让他感觉到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猫捉老鼠一样。 带着恶意的恶作剧捉弄。就是故意要让人觉得,你跑啊,你跑啊,你就是再跑,也跑不出我的手心里。 就是这种感觉。 但尽管这样,小聂也依旧不敢停下。 带着宋小草一刻不停地朝城外而去。 刚开始宋小草还能走得动,但小女孩的脚程是有限的。 过了一会儿,就走不动了。 但他们一点歇息的时间都没有,小聂不敢有。 他想着姑姑的嘱咐,便背着宋小草继续赶路。 一刻都不敢停。 他感觉到自己的脚都已经磨出了泡,泡似乎又磨破了,一阵火辣辣的疼。 但极北之地很是寒冷,所以那种火辣辣的疼痛,又很快被寒冷麻木。 久了之后,脚就像是冰冻了的木头一样,没有什么知觉了。 小聂知道,这不是什么很好的现象。 在严寒的地方,受伤了得不到及时处置,伤处再受冻的话,更容易被冻伤。 严重了可能连脚都保不住,直接会被冻坏。 但他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宋小草伏在他背上,没有声音,但肩膀一直轻轻颤抖着,哭得无声无息。 小聂一刻都不敢停,所以恐怕也没有什么心思回头看一眼。 但宋小草,趴在小聂哥哥的背上,却是能够回眸看得很清楚。 北地的路上,也是一片苍茫的雪地。 雪地上,一个个脚印,都是染着血的。 小聂能够感觉到,那人应该很近很近了…… 他低声同宋小草说话,声音里带着难以克制的颤抖。 他身上有姑姑的羽毛,按说并不会觉得冷。 但声音依旧抖得厉害…… 应该,是害怕的吧。 “小……小草,你……听我说……” 宋小草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用力点头,“嗯!” 声音里带着深重的鼻音。 小聂努力稳住了声音,继续道,“我们一直被人跟着,虽然一直没有对我们动手,没抓我们没杀我们,但我觉得……应该忍不了多久了,不会放任我们出城逃走……” 宋小草努力忍住了一个哭嗝,她用力点了点头,“那我们……怎么办?” 小聂说道,“等会如果那人动手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想办法拖住,然后,你跑……” 宋小草的眼睛蓦地睁大,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从眼眶里倏然滑落。 她声音一瞬间就哑了,“什么……?” 小聂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带了些浅浅的笑意,“我的命,是姑姑救的,在镜城这种极寒之地,像我这样没有依靠的小孩子,活不过隆冬……” “姑姑既然救了我,让我带你出来,我就不能辜负姑姑的托付。”小聂的目光坚定,“我只要还活着,就会努力完成,所以,你跑。” 宋小草用力摇头,“不行……” 她只是个小姑娘而已。 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而已,她不懂得什么大局为重。 不懂得其他的大道理,她只知道,她来时和少爷哥哥一起来,那么她就要跟着少爷哥哥一起到这里。 而现在她跟小聂哥哥一起走,那么他们就应该一起逃出去。 她不答应。 小聂收敛了声音里的笑意,认真道,“小草,我感觉对方可能也不是很想弄死我们,说不定就是为了拿我们威胁姑姑,那我们少一个被抓住,就能少一个威胁姑姑的筹码。而且如果你能跑出去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救兵呢?你说对不对?” 小聂在镜城艰难苟活着,很多时候,就得靠自己的嘴皮子来换一口饭吃。 所以他这番话,哄一个小姑娘,绰绰有余了。 果不其然,宋小草睁大了眼睛,哑声问道,“真的吗?” 小聂点了点头,“当然了,杀了我们的话,什么好处也不会有,我们只是两个小孩子而已,但用我们当筹码,就不一定了,不是吗?” 宋小草觉得小聂哥哥说得有道理,她点了点头,“也对。” “所以你听我的,好吗?我已经跑不动了,但你应该还可以再跑一段。”小聂说道,“好吗?听话。” 宋小草很紧张,很害怕,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好,我听话……”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好像很久吧,小聂觉得自己愈发快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脚了。 但应该没有多久吧,因为小聂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再走多远。 再然后,他终于感觉到了从身后袭来的危险。 第一时间,他就一个翻滚! 小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速度。 一个翻滚的同时,已经将宋小草甩了出去。 于此同时,他紧紧搂住了敌人的腿。 他甚至来不及看一眼这敌人究竟是不是那个自称是姑姑侍女的人。 小聂对着宋小草的方向大喊一声,“跑!” 宋小草从地上爬起来就跑。 她眼泪汹涌,心脏狂跳。 只觉得自己好像跑了很远,但又好像没跑多远。 她不敢回头,但又想回头。 因为……身后没有什么动静,这让她很害怕。 小聂哥哥……怎么样了?不会有事吧? 宋小草觉得,自己想要回头看一眼。 不管怎么样,看一眼就好。 她一边跑,一边朝着身后的方向转头过去。 然后,她的脚步猛地就停住了。 她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紧缩。 视野里,昭敏一手扼着小聂的脖子,另一手上握着的长刀,已经直接从小聂身体挑了进去。 将他挑在了长刀上,直接……穿透了…… 鲜血滴落,染红了地面,一片猩红的狰狞!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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