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哥哥,我们去哪里啊?”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头上扎着两个圆圆的球髻。 厚厚的棉衣上,衣领子一圈绒绒的狐毛。 宋小草鼻尖冻得有些红红的,眼睛却显得很是黑亮水润。 “我要去找人,你跟着我做什么……”小男孩儿的眉心拧着,表情里似是带了几分无奈。 宋小草却是轻轻嘟了嘟嘴,“谁让你想偷偷溜走……我当然不可能让你自己偷偷溜走呀!” 宋小草可是一直谨记着娘的话,这位是少爷,身份尊贵,她需要对少爷保持尊敬恭谦,还需要好好照顾少爷。 反正尊敬恭谦什么的……她经常忘记。 但要好好照顾少爷,宋小草倒是记着。 虽然自己好像也照顾不了他什么,但他想要偷偷溜走的时候,自己还是可以跟着的。 这样既没有告密,不算背叛了少爷,又不会让少爷一个人孤零零的。 宋小草觉得自己这样做挺好的呀。 小男孩儿不说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宋小草等了一会儿都没能等到他说话。 有些急了,“少爷哥哥……” 她声音糯糯叫了一声。 小男孩儿依旧无动于衷。 宋小草咬了咬嘴,又叫,“少爷,你生气啦?” 还是没理。 宋小草腮帮子鼓了鼓,眉头皱了起来,“封小花!” 这话一出,小男孩儿脸上原本就显得很是老成的沉默表情。 顿时就有些破碎了。 “别这么叫我!”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但宋小草却不管了,继续道,“谁让你不理我!明明是你自己偷跑……” 再说了,少爷没有名字。 封小花这个名字,还是她给他取的。 反正她自己是小草,他们俩又从小一起长大。 他叫封小花怎么了? 多好呀,她还是小草呢她说什么了? “封小花,我又没有出卖你,我都没和那些叔叔伯伯们说你偷跑的事情,我跟着你一块儿,这么天寒地冻的,你还不理我……” 宋小草说着说着似是有些委屈了,小嘴瘪着,原本鼻头就冻得有点发红,此刻看起来似乎更红了。 小男孩儿本来还想纠结封小花这个称呼,但看到她冻得红红的鼻头。 又责备不起来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伸出手去。 宋小草原本还委屈巴巴的表情,顿时明亮了,蹦蹦跳跳就上来牵住了他的手。 一下子就有暖意从他手上传来,她一下子就觉得没那么冷了。 声音也不委屈了,高高兴兴问他,少爷也不叫了,“哥哥,你要去哪儿啊?”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是低声说了句,“极北镜城,去找人。” “找谁?”宋小草眨了眨眼睛问道。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宋小草本以为自己不会等到他的回答了,她也不觉得奇怪,反正他性格就是这样木顿顿沉闷闷的,她都习惯了。 哪知道,却听到了他的回答。 “……我娘。” 宋小草惊得原地跳了一下,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真、真的吗?” “嗯。”他点了点头。 宋小草又问,“就是你前两天和我说的,那些叔叔伯伯告诉你的,你那个特别漂亮的仙女娘?” 宋小草说完这句,就在他那张素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到了表情。 是笑容。 他笑着点了点头,“嗯!” 宋小草倒是没有任何意见,她好像只要能跟着少爷哥哥就行。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我们走吧?”宋小草说道。 他眉心拧了拧,“你跟着我做什么啊,一路也不好走……” 宋小草撅了噘嘴,“我当然得跟着你,娘说让我要照顾少爷呢。” 他无语地看着她。究竟是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宋小草又继续道,“而且就你这个闷葫芦似的家伙,我要是不跟着你一起去,你就算见到了你娘,我怕你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无言以对,说不出话来。 宋小草指了指他的脸,“看吧,到时候就这个样子闷着,有我在,起码我还能在旁边替你跟你娘说说。” 宋小草从小嘴皮子就利索,嘴皮子如果有杀伤力,那她一定是神级的。 他有些无奈,却也不得不承认,宋小草说得的确没错。 “好吧,那走吧……”他低声说了句。 大概是心理上已经彻底被宋小草制服了,以至于说这话的时候,听起来语气都似乎有些有气无力的。 宋小草弯眸笑了,牵着他的手还一直摇晃。 一边摇晃一边说道,“镜城好远的吧?我们怎么过去啊?这么天寒地冻的……哥哥,我们不会真的要走过去吧?” 他侧目睨她一眼,现在她知道怕了? “先走吧,待会儿我自有办法。” 于是两个孩子,就手牵着手,在这苍茫天地间行走着。 这里已经是极北之地的范畴了,只不过距离镜城还有距离而已。 所以风雪很大。 两个这么点大的孩子,走在风雪里,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俩孩子,是送死去的。 可是若是细看就能够看得出来。 那些狂暴的风雪,仿佛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还没到他身上,就已经融融的消散掉了。 他身上,以及宋小草身上,一片雪花都没沾上。 仿佛有一层暖融融的温度笼罩着他们,让他们能在这暴风雪的苍茫天地间,每一步都走得安稳。 又走了一段时间,宋小草虽然年纪小,但并不是娇气的小姑娘。 一路跟着他走来,也不催促,也不追问。 既然他先前说了他自有办法,她就完全相信,深信不疑,至于在这自有办法之前,他们要走多远。 她好像也不觉得委屈。 又走了一段距离之后,他终于站定了脚步。 曲起手指凑到了唇间,用力吹响了一声口哨。 这呼哨声中,仿佛蕴藏着什么非同一般的力量。 并且在这狂风暴雪中,呼哨声都没有被吹散,而是凝聚着,向周围震荡开来。 不多时,周围就有了动静。 宋小草都能看到,仿佛有什么活物,在朝这边靠近。 只不过皮毛和雪色一致,所以一时之间难以看清。 但定睛看清之后,宋小草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哥、哥哥,有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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