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昀原本还打哈欠的动作,顿时就僵住了,嘴巴那么要张不张地停在那儿。 脸上的表情逐渐有些无奈起来。 真是没完了啊。 他现在意识到逗错人了,还来得及么? 这姑娘压根就不是一般姑娘啊,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儿! 寻常姑娘要是被这么逗着,哪个不是面红脸热不好意思的? 她倒好,不仅没有面红脸热不好意思,反倒顺着话就上了,眼下还弄得……弄得他开始面红脸热不好意思了! 班昀轻咳一声,“你就不能不要挂在嘴上么?” 卓施然眼眸弯着看着他,“那怎么能呢,不挂在嘴上怕谷主觉得我不够重视此事呢。” 班昀咬了咬后槽牙,心道这就是自找的! 然后,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往后侧一个方向瞥了一眼。 先前班昀就已经注意到了,就在卓施然说出那句‘这么娇气还想娶我’的时候。 后头一个披着斗篷带着斗笠的身影,原本一直垂头在饮着茶,在听到这话的时候猛地抬了一下头。 班昀都注意到了,卓施然自然不可能注意不到。 只不过她非常淡然的,就像没有这回事一样。 看到她这个态度,班昀也能猜到后面跟着的那人的身份了。 入夜。 卓施然也无意在前厅多逗留,很快就回了客房。 倒是班昀和卓淮,在前厅再坐了一会儿。 班昀看起来明显有些困倦,眸子半眯着坐在那儿,看起来就很是懒散的样子。 声音里都带着几分困意似的,对卓淮说道,“我回房睡了,你呢?” 卓淮抿了抿唇,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句,“我、我再坐一会儿,班大哥先回房休息吧。” 班昀挑了挑眉梢,兴许已经猜到了卓淮的打算,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打算揭穿的意思。 只说道,“行,那你自己早点休息。” 然后摆了摆手就朝着后院而去。 卓淮坐在那儿,前厅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安静得很。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卓淮觉得仿佛能听到自己和那个男人的呼吸声。 也不知道为什么,卓淮觉得,之前在姐姐面前说起那个男人时,还能够说成是……父亲,是爹爹。 但现在,却好像怎么也开不了口,无法说成是那个称呼了。 他眉心拧着,看起来,表情里带着很明显的挣扎和犹豫。 半大孩子总是少年心性,心里是有一种忠诚感的,总觉得,如果自己要是对他开口了,好像就是背叛了姐姐似的。 尽管理智上其实清楚,自家长姐的性子,或许根本就不在意这些。 但情感上,还是觉得好像要是和这个男人说话了,就有点背叛姐姐了的意思。 以至于,他站起身来的动作,走过去的动作,似乎都透着一种,少年心性的怒气。 要是说的通俗一点的话,卓淮的这个状态可以称之为……气鼓鼓的。 他气鼓鼓地站起身,气鼓鼓地朝着角落的桌子走去。 气鼓鼓地站在那个男人跟前,气鼓鼓地开了口。 “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大抵因为有些突然,所以对方一时之间甚至没有想到应该如何回答。 就只是抬眸,透过斗笠边缘垂下的纱幔,看着眼前的少年。 卓淮能够感觉到他的目光透过纱幔落在自己身上,说起来,多少有些不自在。 卓淮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但始终没等到这人的声音,卓淮原地站了片刻,心里的情绪更加汹涌了。 只觉得自己就多余过来这趟,早知道就不过来了,把他当空气就好了。 想到这里,卓淮转身就走。 却在此刻,听到了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声线略哑,声音里带着些伤感和沧桑,也带着些欣慰和唏嘘。 他说道,“长大了啊。” 卓淮觉得自己很不争气,因为对方明明只是简简单单四个字而已,却好像把自己的脚步钉在地面上了似的。 死死盯着,仿佛挪动不了分毫寸许。 而且就连鼻子都开始发酸。 卓淮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道:卓淮,你可真是太没出息了!你有个那么厉害的姐姐,流血都不流泪的那种,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活的那种。你怎么就那么没出息呢! 明明就只是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多少,连记忆都没有什么的便宜爹。听到声音居然还想哭了?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卓淮心里挺嫌弃自己的,可是越是心里这么想,倒越是觉得难过了。 眼眶和鼻子一下子就酸得打不住了,眼泪迅速就从眼眶里滚落出来。 卓淮忿忿地抬手用力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然后冷笑了一声,什么话也没有说。 对方定定看着他片刻,轻轻叹息了一声。 很莫名的是,听到了对方的叹息,卓淮觉得自己的情绪好像更加兜不住了。 他嘴紧紧抿着,呼吸略略有些打颤。 努力地维持着情绪,好不容易,才稳住了情绪,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说道,“你别……别再跟着我们了。” 但对方对这话,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感觉上,也不像是默认答应的样子。 卓淮得不到他的回应,情绪本来又有些难以自持。 于是又擦了擦眼睛,声音里已经有了些无法掩饰的鼻音,“你跟着我们干嘛啊,你现在才来……有什么用啊……” 少年终究只是半大孩子,内里也没有卓施然那么成熟的灵魂。 此刻站在原地,抬起手背挡着脸,肩膀轻轻颤抖起来,“你早干什么去了……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你别跟着我们……” 男人似乎到底是心有不忍,叹息声听起来更是沧桑。 他手往前伸,卓淮从余光里看到,他手里一块灰色的帕子朝他递了过来,应该是让他擦眼泪用的。 卓淮停顿了片刻,还是伸手结果了,用力抹了抹自己的脸和眼睛。 然后就听到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好。” 他声音这般沧桑悲哀,卓淮又有些不忍心了,他侧目看了一眼这个男人。 …… 卓施然洗了个澡,洗好的时候,廉贞在外头敲门。 “何事?”卓施然淡声问道,脸略略朝向门外的方向。 就听见廉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卓淮少爷好像和那位……呃,叙起旧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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