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昀什么话都没说,说多错多。 这个女子的脑子太好用,多说一个字兴许都能被她从语气里剥出什么东西来。 班昀抿唇沉默了好一会儿。 卓淮都洗了脸过来了,班昀也没做声。 卓淮脸洗得干净,但鼻头和眼圈瞧着还是有些发红。 声音也带着几分鼻音,但语气倒是已经平静了不少,认真问卓施然,“姐姐,那接下来,我们去哪儿?水云宗的事情,结了吗?” “结了吧。”卓施然一手支在桌面上托着腮,看起来懒懒散散的样子。 任谁看着她这副模样,都看不出来她会是那个在水云岭上,一个响指就放倒那么多俘虏的人。 “那我们回去吗?”卓淮问道,他抿了抿唇,小声说道,“我有些想娘了。” 原本还没觉得那么想念娘亲,可是在得知了父亲的事情之后。 卓淮就有些不受控制地想念娘亲。 这些年,娘心里的煎熬…… 卓施然忖了忖,“按说也不是不行,本来做的也是这个打算来着,但是现在,倒是有些别的事情想去办。” 卓施然看向卓淮,“要不……” 卓淮不愧是亲弟弟,一下子就猜到了卓施然想说什么。 他眼睛一瞪,说道,“你是不是想让我先回去?我不!我要跟你一起!” 卓施然撇了撇唇,忍下了自己刚才想说的话语,“那你不是说想回去了么……” “我想和你一起回去。”卓淮坚定道。 卓施然闻言浅浅笑了笑,“这样啊,那就和我一起跟着班谷主去玩玩儿吧。” 卓淮一愣,转眸看了班昀一眼,再看向了姐姐,“和班大哥?” 班昀也看着卓施然,抬手指了指自己,“和我?” 卓施然似笑非笑的,勾着一边嘴角看着他,目光和表情瞧着都狡黠俏皮极了。 对班昀说道,“对啊,不是让我嫁给你吗?嫁给你还能不去看看你家什么样儿的?” 卓淮听了这话在一旁都惊呆了。 他因为之前的事情,对封炎已经没了什么好感。 此刻听到姐姐说要嫁给班大哥,卓淮震惊之余,倒是觉得好像没有什么不好的。 班大哥身份也不低,长得也好看。 而且看得出来,现在也一直在帮着姐姐。 这样很好了。 卓淮原本还有些震惊,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笑眯眯看着班昀。 说道,“班大哥,那我就和姐姐一起去啦?不会太打扰你吧?” “……”班昀都无语了,他无奈地看了卓施然一眼。 这女子可真是,会调戏人啊。 明明心里都已经门儿清了,还要故意说这话来调侃他。 不过班昀对卓施然先前说的那些话也好,还是后面这些话也罢,都没有什么反驳的意思。 卓施然就定下了出发的时间。 “就明日吧,明日咱们就出发。”卓施然说着,站起身来,懒洋洋地抻了一个懒腰,然后说道,“今天解决了事情,心情还可以,给你们做点好吃的吧。” 卓淮一听这话,眼睛噔地亮了起来,身子都坐直了,连连点头,“好好好!我最喜欢吃姐姐做的菜了!” 卓施然淡然一笑,转身朝着灶房方向去了。 大抵是因为姐姐先前说要嫁给班大哥的缘故,总之,卓淮现在对班昀的态度,似乎也比之前要更亲近了。 卓施然去灶房之后,卓淮就献宝似的对班昀说道,“班大哥,我姐姐的厨艺可好了!她做的东西都特别特别好吃。” 班昀哪里会看不出来卓淮对自己的态度变化,虽然有些无奈,但也随他去了。 原本班昀还因为卓施然真要跟自己回万毒谷的事情而有些犹豫。 在卓施然端上了那些美食之后,班昀的心里就一点犹豫都没有了。 不就是回万毒谷么,回就回吧。 翌日。 水云宗上原本还愁云惨雾的气氛,顿时就转了个大弯。 因为任谁也没有想到,明明已经死了的人! 那些明明都已经死了的人,都已经收殓好了,只等停灵几日,便可以一起发葬了的人们。 纷纷‘诈尸’了! 原本还因为他们的死而难过而痛苦的门人,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和慌乱之后。 就开始高兴和庆幸起来。 “天呐!你们原来没死!” “那位卓姑娘,原来竟是没有杀人吗!” “我还以为你们都死了!” “她居然会手下留情,真是没有想到啊!” 这是庆幸的声音。 但在庆幸的声音过后,也有了一些其他的声音出来了。 来自于那些死而复生的人们。 “外人都知道手下留情,但宗主却只会……放弃我们么?” “我还以为我死定了……” “大难不死……我要离开宗门。” “我也是,我要离开。” “我也要走。” 越来越多这样的声音。 而这事情也很快传到了水云岭山脚下的云城。 原本很多人对于卓施然下榻的旅店,还是很忌惮的眼神,此刻看起来,似乎也多了些别的意味。 卓施然倒是没管这些,她按照原定计划。 收拾好了车马之后,就打开了旅店大门。 她的出现,很快引起了很多目光的注意。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出来了,她出来了!” “她居然没有杀那些人……” “她现在是要走了吗?” 卓施然没管他们。 廉贞和一众侍卫将车马从旅店后院开出来之后,卓施然就淡然地上了马车。 有百姓在她的几辆马车的车夫位置上,分明就看到了之前向她求医的那位庄颐海。 有认得庄颐海的人,没忍住,就凑上来问道,“哎,你这是怎么?要跟着走?” 庄颐海一点儿没犹豫,点头道,“姑娘对我有恩,不仅治好我儿,还想着我这次的事儿,将来水云宗可能容不下我,所以允我与她一块儿离开!” 卓施然的车马队到了城门口。 城门处,依旧有守卫把守着,也有着一些水云宗的门人。 城门有一会儿都没有放行她的车马队。 卓施然原本在马车里,此刻朝外头看了一眼之后,就从容地从马车上下来了。 脚步淡定地朝着城门处走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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