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施然看他一眼,“没什么下不了手的,我之前也同他们说了的,我这人,不嗜杀成性,但也不是杀不了人。” 她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但他们就是要死,也得去水云岭上再死。” 班昀看到了她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杀气。 一个有善良也有锋芒的人,才是真的无坚不摧。 班昀很快就去帮她炼蛊虫去了。 卓施然也回了房里,她脑子里都快炸了。 大抵因为先前她和班昀的对话,七小只在她意识里感动得嚎啕大哭。 哭得她脑仁儿疼! 回到房里时,卓施然才分了一缕意识,对它们说道,“好了,快别哭了,脑子快被你们给哭炸了。” 抹茶糕哼哼唧唧道,“我感动……” “感动也先憋着。”卓施然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大抵是因为先前被这七小只哭得脑仁儿都疼的缘故,所以她一时之间没能太察觉到。 但是察觉到了之后,她就拧了拧眉心,反应了过来。 为什么自己会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呢……大抵是因为,自己对于这种熟悉的人和熟悉的气息,都不太有防备的缘故吧。 总之,卓施然在察觉到房里这个存在的时候,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觉得长久以来,一直悬着的一根心弦,终于松开了。 卓施然眉心拧着,声音听起来有些严厉,冷声道,“鬼鬼祟祟的,还不出来等我请你吗?” 她声音刚落,屏风后的角落里,一个看起来有些灰扑扑的,狼狈的身影,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卓施然看向他,就看到他有些憔悴的脸色,有些狼狈的姿态,以及……有些委屈的表情。 少年的轮廓已经难掩俊美的雏形,毕竟是她的弟弟,她长得这般绝色,他再怎么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眼眸里原本一直带着些倔强和桀骜,此刻在对上了她的眼眸时,那些桀骜一瞬间就土崩瓦解。 就像是,终于看到了可以完全信赖,完全依靠的人似的。 完全土崩瓦解了。 只剩下受了委屈时,看到心疼自己的人时,才会有的委屈巴巴。 他小声叫了一句,“姐姐……” 卓施然朝他伸出一只手去,但眉头却还是皱着的,“你躲什么。” 卓淮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猛地朝着姐姐扑了上来,扑到了姐姐怀里。 半大的少年,已经比她高一些了。 但此刻却依旧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声音里一下子就有了重重的鼻音,小声说道,“我害怕……我害怕他们抓我回去。” “他们敢!”卓施然一手轻轻在弟弟后背拍着。 一双凤眸里全是凌厉之色。 “他们要抓我当药人!”卓淮更委屈了,声音里有了哽咽,“他们要把我丢到全是虫子的盆子里,还要给我灌很多苦药!” “所以你这傻小子,是傻了么?为什么要乖乖跟人走?”卓施然又气,又有些心疼,无奈地问道。 卓淮吸了吸鼻子,因为哭腔的缘故,鼻子里稀里哗啦的,听着更显得可怜了。 他小声说道,“因为那个水千悠,长得漂亮。” 卓施然:“……” 她真是无语了,还没见过这么见色起意的实诚孩子啊。 “我要不是现在收着脾气呢,你就该被我吊起来打一顿了,你这熊孩子!”卓施然斥道,“等回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卓施然的严厉话语,让卓淮身子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在他的眼里,姐姐比一切都可靠! 但在一些时刻,姐姐也比一切都可怕! 他顿时有些慌了,赶紧说道,“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水千悠,长得很像你!我觉得有些好奇,所以才会和她走得近了些!别的什么意思都没有!” 卓施然知道,小淮不至于对自己说谎。 所以听了卓淮这话之后,卓施然眉心拧了拧,“像我?” “是的,特别像你。尤其是眉眼。”卓淮又吸了吸鼻子,“姐姐的眉眼最是好看了,我都没有这样的眉眼。” “是啊。”卓施然淡淡应了一声,“听娘说,我眉眼长得像父亲,你则是像娘。” “总之,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好奇跟了上去!”卓淮赶紧说道,“然后走近了些,我也没想到他们会把我抓走让我当药人,舅舅和舅母也没说啊……” 卓施然听到他提及舅舅和舅母,冷笑一声,“那一家子,待我把你带回去了之后,会再去收拾他们的。” 她边说,已经边伸手扣住了卓淮的手腕,一边给他把脉,一边淡声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水云宗给对付了。” 卓淮听了这话有些诧异,“对、对付水云宗吗?” 卓施然嗯了一声,抬眸看他一眼,“不然你以为我来这趟是干什么的。” “我以为就只是来救我……”卓淮小声说道,“我一直在城里躲躲藏藏的,我知道他们在搜寻我,所以我哪里也不敢去,也不敢出城,怕在城门处被他们排查出来。” “然后听闻了你在茶楼里的消息,得知了你住在这儿,我才悄悄摸了进来,还差点儿被发现。也就正好你把旅店的人都赶了出去,旅店空了不少,才让我有机会能够藏了进来。” 卓淮继续说着,但他真的没有想到,姐姐会和水云宗杠上。 而且听姐姐的意思,好像并不是已经救到他了,这事儿就算完了。 而是打算一直和水云宗不对付。 “你可真是……”卓施然伸手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目光凝着他,“你什么时候看我是那么吃闷亏的了?有一个算一个,该报的我都已经报了,此番被人这样欺上门来了,要是我晚来一点,你就要被人当药人了,就连根骨都得被人抽走!” “我能就这么算了?”卓施然凉凉地笑了一声,“你把你姐姐的脾气想得是太好了。” 卓淮听了姐姐这话,想到了京城那些姐姐的敌人们…… 一下子就理解了。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什、什么?!什么叫做根骨要被人抽走?他们……他们和我说,让我给水千悠当个药人,对我不会有什么伤害的,我给她当了药人之后,她能够痊愈,我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卓施然斜眸睨着他,“既然不会有危险,你跑什么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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