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霆这话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但是卓施然却好像听不出来似的,又像是听出来了却不在意似的。 她脸上带着笑意,说道,“不好吗?不比东躲西藏、风餐露宿疲于奔命要好吗?” 商霆听了这话一愣,很莫名的,先前还有些咬牙切齿的。 此刻却忽然有些恍然,就好像先前那些情绪,一下子就消散了。 卓施然吃完了面条,摆了摆手,“困啦,我先回房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的吧。我这里虽然没多豪华,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放心住下就行。” 商霆点了点头,看着卓施然离去的背影,他没忍住,低声唤了一句,“哎,那个……卓九。” “嗯?”卓施然驻足看向他。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商霆抬手挠了挠头,“我、我总不能白住在这里。” 卓施然想了想,“倒也不是没有,要不……你去抓点蜘蛛回来?” “什么蜘蛛?”商霆觉得,卓施然的心思实在是难猜,感觉正常人的思维根本猜不出她的所想,比起自己猜,不如直接问。 卓施然说道,“鬼面蛛,有臂镰的那种。” “要那么多蜘蛛做什么?”商霆有些不解,这种蜘蛛,除非是卓施然那种蛛王级别的。 不然的话,有一只就够用了,要那么多干嘛?在家里造盘丝洞吗? 而卓施然接下来的话语,果然没有让商霆失望,的的确确啊,这个女子的想法,根本是正常人的思维猜不到的。 卓施然说道,“收割啊,收割药草,它们那个臂镰,唰唰唰,很利索的。按说我的药铺以后会是我外祖家来供应药材,但是我母亲去外祖家了,来回也需要时间,在这期间我药铺的药材供应总得跟上,我打算自己种点。” 商霆听得一愣一愣的,“来得及?种难道比从你外祖家拉来要快?” 商霆这句话是反问,实则表示否定的意思。 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这话一出,卓施然……点了点头,“嗯。” 她点了点头?商霆愣住了,又重复了一遍,“种难道比从你外祖家拉来要快?” “要快。”卓施然说道,“我是木系灵力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商霆语塞:“……”还真不是不知道。 只是,她是医官,是炼药师,是兽语者驭兽师,是武道师,是蛊师…… 她太全能,什么都会,倒是容易让人忽略她其实本来是卓家出身的,木系灵力。 “所以我种得快,但是收割快不快和我木系灵力没有关系啊。”卓施然说道,“小蜘蛛因为有臂镰,收割得挺快的,不过呢,我只有一个小蜘蛛,而且它很快要生产了,到时候,它刚生产完很虚弱,它生的宝宝又还是小小蜘蛛,干不了活儿。” 商霆哪里还能不明白卓施然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行吧,我会去幽暗森林里看看,抓些蜘蛛回来给你收割用。” 卓施然点点头,“就交给你了,帮大忙了。” 商霆愣了愣,然后就觉得自己肯定是病了吧,不然怎么会就只因为卓施然一句‘帮大忙了’,就有了心理上的满足感呢? 自己肯定是疯了,肯定是疯了啊! 卓施然这才离开,回房休息去了。 翌日上午。 商家的人就匆匆赶来了。 来的是几个看起来就有些年纪的老者,想必在商家,身份也不算低。 只不过,他们刚到门口,就被一个身形健硕的年轻男子挡在了门口。 “九姑娘还未起身。”黑陵沉声说道。 他住在这里,虽然不是卓施然的奴仆,但是也愿意为她做些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府宅里也不找什么太多家奴,黑陵从全坤那里听说,是因为她不喜欢奴隶,所以才不找家奴。 这一点让黑陵很是触动,因为他就是因为卖身为奴……才在试炼场困了那么久。 而全坤又不能打,要是真的有人要擅闯,也比较吃亏,所以黑陵一边指导全坤和小机灵武技,顺便当当门房守卫。 门口的几个商家的长者,脸色一阵难堪。 “她扣押了我族子弟!难道我们还得等她睡醒不成?!” “嗯。”黑陵点了点头,对他们的话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商家的长者们眼睛都快从眶子里瞪出来了,“你说……什么?” 黑陵想了想,沉沉说道,“是你们家的人无缘无故找麻烦,才会被九姑娘给俘虏。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我是在试炼场活下来的。试炼场里有一句话——”黑陵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他们,“输了还有理了?” 黑陵的语速不急不缓,没有什么语气,无波无澜。正因为如此,他的话听起来,才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话堵得商家的长者们面红脖子粗,却是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们昨天已经听斩首堂的人汇报过了,就从他们的言语里听来,按说应该是不会添油加醋的,就算添油加醋,也应该是偏帮自家人,把自家人说得厉害一些。 但是他们却是将卓施然说得很是可怕。 的确是他们家的子弟败了,在斩首堂那么多人跟前,被俘虏了。 输了还有理了?输了还有脸了? 没有。所以他们此刻面红脖子粗的,无法反驳。 到最后也只能驳斥了一句,“你一个家奴!看大门的,也敢对我们无礼?!” 黑陵的眸子依旧黑沉沉地看着他们,也没有因为他们的话愤怒。他在试炼场这么长时间能够活下来的很大一个理由,是他很少为旁人的声音所动。 不太会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搞心态。 所以此刻,黑陵声音没有任何恼怒,依旧无波无澜地平静道,“我不是九姑娘的奴仆,就算我是,我也没有什么不敢对你们无礼的。就九姑娘的性子,就是她家里的一条狗,也比别人家的长老要更重要更值钱。” “你!”商家这些长者,正有商家的长老在! 这话不就是在打他们的脸吗! 有气不过的,当即就决定要教训教训黑陵,“老夫今天还非得教训教训你这臭看门的!” “教训呗,动他一个手指,我就剁你们家商鹊一根手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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