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施然坐在远处,安静地缝着一条手臂。 发狂的士兵一开始对她龇牙咧嘴着,感觉像是恨不得扑上来咬死她一样。 但是她脸上的表情不变,依旧很是安静地继续缝合着。 时而侧目对一旁看得如痴如醉的军医官说道,“差不多就是这样,回头你自己找点牲畜什么的试一试,原理就是这样,也没什么诀窍,熟能生巧。” 军医官连连点头,看着卓施然时,眼睛都在发光,“太感谢九小姐了!这对我们而言非常有用!军营里因为训练时的各种情况,外伤的情况经常出现……” 卓施然一边做着手头上的活儿,一边听着不远处应劭和齐昊的对话声。 以她的五感现在的敏锐程度,就算不能够字字句句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是听一些关键字句,然后基本也就能捋出来意思了。 待到终于将守卫营的情况处理完毕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日色西沉,在天边染出大团大团的霞光。 “这边基本已经弄完了,那我就先走了。”卓施然说道。 齐昊连声说道,“多谢九小姐!” “不用客气。”卓施然抬眸看着齐昊,说道,“齐将军,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齐昊绝对不忘。”齐昊说着,想了想,“虽说我作为朝廷命官,无法插手世家内的争斗,但是九小姐,您是守卫营的恩人,您如果遭遇危险了,来守卫营,不论何时,守卫营都会保护您。” 卓施然听了这话,眉梢浅浅挑了挑,虽说卓施然觉得,那种自己走投无路要躲到守卫营来的情况,应该不太可能出现。 但对于齐昊的好意,卓施然当然是欣然接受。 然后她才说道,“齐将军,应将军,我不会让两位做任何奸恶之事。此次,两位也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判断来行事即可。” 她刚才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基本已经知道他们的打算了。 卓施然没有什么好多说的了。 应劭说要送她回去,卓施然侧目看他一眼,笑道,“不用了,应将军你慢慢来吧。” 然后就打了个呼哨,不多时,一头帅气的霜狼王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尽管对其他人都表露出了足够的警惕甚至敌意,但是在卓施然面前,却显露出了相当的亲昵姿态。 卓施然向他们告别,骑着霜狼王一路朝着京城而去。 她倒不算太赶,不管怎么样,经过今日,巡防营、守卫营,还有言家,她都已经解决了。 从明天开始,她就可以忙其他的事情了。 比如…… 京城的这些动静,可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罪魁祸首,幕后主使肯定对这两天的事情走向,一清二楚。 却还没有做出任何应对。 卓施然可不觉得,对方都已经将这个局布得这么周全了,会现在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放弃或是认输? 那么就还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对方还有后手根本不慌,可能甚至觉得就算事败,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要么就是,对方在憋着劲儿狗急跳墙。 卓施然觉得,两种可能都挺有可能的。 但就司空昱给她的感觉,很有可能会是那种就算还有后手根本不慌,甚至觉得就算事败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但也会因为这两天的种种情况而狗急跳……或者不应该说是狗急跳墙。 而是,气急败坏。 不得不说,卓施然猜得还是很准的。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在守卫营忙活的时候。 远在柳畔山庄。 尊贵的昱亲王发了好大的火,仆从都被发落了两个。 杯杯盘盘碎了一地。 上座的男人一身华服,容貌也算得上俊逸,却双目血红,一副被愤怒烧红了眼的样子。 “废物!废物!废物!” 咔嚓!又是一声脆响,一把上好的茶壶,在地上被摔成一摊碎片。 “都是废物!昭敏人呢!?她不是说了,这是万全之策吗?!这就是她所说的万全之策?哪里万全了?每一环都失败了!都是狗屁!” 司空昱怒不可遏,他冷笑一声,“我听说她离开皇宫了是吧?见到事败,所以就跑了?倒是好算计……”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在门口响起,“五皇兄息怒,昭敏就是担心皇兄会太生气,所以才从宫里出来,特意前来。” 司空昱听到这声,猛地转身,转身的同时,就抓起了手边的茶杯朝着声音的方向扔了过去。 司空昭敏站在原地,脚步没有丝毫挪移,只是脑袋几不可察的往旁侧挪开了寸许而已。 茶杯就从她脸侧堪堪地掠了过去。 司空昭敏脸上始终是那种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像是画在脸上似的。 也不能说虚伪,因为也看不出来虚伪。 但也不能说真实,因为也看不出来什么真实。 司空昭敏说道,“皇兄早已万事俱备,又何必如此动怒,就这些小事,按说也不会影响到皇兄的计划……” 司空昭敏微笑着看向司空昱,“还是说,皇兄觉得卓九姑娘太过难办?” 司空昱想到那个容貌一等一,但的确是有些棘手的女子。他冷哼了一声。 司空昭敏继续道,“可是皇兄,这样不是更有挑战么?若是她那么乖乖顺从了,皇兄觉得有什么意思呢?我想,皇兄的后院里也不缺什么乖乖顺从的绝色女子。” 这句话似乎说到了司空昱的心里。 卓施然的名头他也不是第一天听到了,可是以前却从来对卓施然都没有过什么兴致。 他之所以会对卓施然有兴趣,正是因为从前阵子没少在京城听到卓施然的事迹。 他对她那一身反骨,很感兴趣。 驯服烈马,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司空昱听到这里,脸上那些怒不可遏的神色终于渐渐收敛,他看着司空昭敏,问道,“你还有什么计划?昭敏,你已经输她一局了,若是再输,可就丢人了。” 司空昭敏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眼底里,有锋芒一闪而过。 她嘴角挑起一抹笑容,看着司空昱傲慢的脸。 心中很缓慢地想到:我只是输一局而已,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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