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染有些难以置信似的,又用力拉了拉卓施然的手。 依旧是纹丝不动。 封染不由得觉得,自己刚才居然还觉得这个卓九有些可怜?还觉得这个卓九看起来很是纤细柔弱? 自己真是……瞎了啊! 封染急道,“你快跟我走!有急事!” 因为周围并不是什么无人之地,所以她们的这番动静,已经引来周遭路人的注意了。 更何况,封染腰间的族剑昭示着她的身份,而卓施然近来也是京城的风云人物。 这种热闹,没有人不爱看。 封染咬了咬唇,只能压低了声音往前凑近了些,说道,“我堂兄出事了!” 卓施然闻言,原本就轻拧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些,“出事了?” “总之……你快跟我来吧。”封染心中急切,又怕她因为刚才被堂兄给气了的事情而耿耿于怀,想了想,小声说了句,“卓九姐姐,求你了。” 如果说先前还对封染的话有些怀疑,那么听到封染这句话,也已经打消了所有的疑虑。 以封染的骄傲,如果不是真的有事,恐怕是绝对说不出来求你了这三个字的。 卓施然终于松了力道,这才被封染拉着往里走去。 一直到了前厅门口,先前她和封炎就是在这里不欢而散的,也不知道这么短时间里,能出什么事。 但卓施然看到封染已经急切地冲进前厅里去,喊道,“我把卓九带来了!” 几个长老闻言,这才一震。 “快请她进来!” “快请!” 卓施然听到几道急切的声音从里头传来,也听到了另外一些声音,正在焦急地说道,“炎儿!炎儿!你能听得见我说话吗?还能看见吗?” 卓施然原本还有些别扭的脚步,哪里还别扭得起来。 她快步走了进去。 目光最先捕捉到的,先是这封家前厅地面上那令人震撼的雕纹。 然后,就是在这地面雕纹上,被几个身着做工考究的有着封家家纹的长者,蒙着盖着的黑影。 卓施然脑子里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是封炎! 再然后,就有更多的点,瞬间反应了过来。 是啊,这个男人,昨天在言家医馆让她和言祈比试的时候,只窗帘拉开,沾染了些阳光而已,身上就被灼伤成了那个样子! 刚才自己因为被他的态度给气到了,所以也来不及细想。 现在回想起来……这个男人是怎么能在大白天里堂而皇之地出现?更何况眼下已经马上就要正午了! 这不是找死吗?!biqubao.com 卓施然眼睛一圆,就往前疾走几步,“都让开!” 她声音很沉,倒是一下子让几个长老有些愣住了。 “你……”长老们对她的本事,也只是有所听闻,昨天在言家医馆的事情,他们毕竟没有亲眼目睹。 所以此刻才会觉得,“……能行吗?” “那你们就行了?”卓施然拧眉道,“快让开!” 卓施然说着,已经暗暗扭动了自己的玄炎戒。 这才掀开了罩着封炎的那块披风。 然后就看到了里头的惨状,在看到的一瞬间,卓施然心里陡然有些后悔。 她其实是很少会后悔的人,但是此刻的确是有些可以叫做后悔的情绪窜了上来。 ……我和一个病人闹什么脾气,计较那么多做什么?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卓施然马上就对封炎进行治疗。 说实话,封炎现在的情况,比昨天在言家医馆的时候要严重,他浑身都是灼伤的痕迹,甚至就连眼睛和耳朵也都被灼伤了。 可能听不见,也看不见。 卓施然原本以为,自己给他治疗,会比昨天的时候要更加艰难才对,她不停催动着玄医道的力量,却发现…… ……玄医道的力量怎么好像比之前要更顺畅了? 她没有功夫好好琢磨一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真要说起来,卓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经络都被拓宽了许多似的。 卓施然也顾不上手法不手法,优雅不优雅了。 一把就将封炎身上的衣袍给扯了下来。 “啊——!”封染惊呼一声。 长老道,“封十出去!” 封染忙不迭地窜出去了。 卓施然也顾不上用针了,直接用手掌在封炎身上的数个穴位拍了下去,每拍下去时,她觉得自己的手上,似乎都沾到了他的血肉…… 原本在封炎身上出现这样烧灼的伤势时,长老们都不敢动他,只等他强大的体质缓慢自行恢复。 此刻看到卓施然的动作如此欠缺温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又看到,随着卓施然欠缺温柔的拍击之后,她每拍过的地方,就成了那块区域的中心点。 开始往外迅速恢复起来。 长老们的目光里,都压抑着震惊的情绪。 谁也没有出声,没有打扰卓施然。 卓施然非常迅速的将封炎几个重要关窍的伤势先治疗了,这样也能更好激活他自身体质的恢复力,能更好地与她玄医道的力量共振。 好让封炎能恢复得更快一些。 封炎的世界里,一片漆黑,一片寂静。 他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已经很久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了,他身体的情况虽然严重,但因为,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也就素来就准备得很妥当。 但是此次,的确是疏忽了,主要也是因为在卓小九的治疗过后,他竟然能够直视日光了。 以前就算他素来都准备得很妥当,比如日日浸泡寒池,将寒气储存在自己身上刻下的咒文里,待到自己不慎被自身的灵力自伤时,便可以调动咒文里储存的寒气,克制住自己的灵力自伤,修复伤痕。 但也只能以备不时之需,从来你不会因此,就能够去直视日光。 可是卓施然给他治疗过后,竟是有了短暂的直视日光的效果,难免……有些忘形。 结果就成了眼下这样。 他素来没有害怕过什么,哪怕目不能视,耳不能听。 仿佛面对任何事情任何情况,都能够淡然处之。 可是此刻,面对这样的黑暗和寂静,想到即将会有的不短的恢复时间。 难得的,封炎忍不住想到,刚刚要是没有把她气走就好了。 毕竟这样一耽搁,等到自己恢复,兑现和她的赌注,就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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