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域。 方家。 方无极前脚刚踏进家门,就看到了妻子刘瑛的身影。 她顶着大大的肚子,站在古老肃穆的前庭,身旁是深绿的梧桐,身下踩着暗黄石砖。 这偌大的方府,满是岁月的痕迹。 两夫妻在这里生活了几千年。 但这里不是一切开始的地方,在方无极还未拥有这一切的时候,就已与刘瑛相遇。 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 少年也没什么天赋,但心气高,认为自己一定能干成一番大事。 在没有能力的那些岁月里,他的身边只有这个温婉的女子。 三千年来。 他身边什么都换了,唯独没换过妻子。 此刻。 刘瑛的双眼浮肿,眼眶里满是泪水与血丝,眼底是彻底的失望。 她声音颤抖,哽咽。 “他们要天敛死。” “你为什么一句话都没有说?” 面对妻子的质疑。 方无极低头沉默。 “不说话吗?”刘瑛惨笑一声,道:“那渺儿呢?” “他现在怎么样?” “你有办法保护他吗?” 对此。 方无极仍然沉默。 偌大的前庭,安静的落针可闻,唯有风声与抽泣声。 好像一对夫妻的美好世界,在这一刻尽数碎裂。 碎片化作眼泪,从她的眼角滴落。 住了三千多年的大宅子,再无一丝暖意,唯有苍凉。 “当年那个豪气冲天的少年去哪里了?” 刘瑛直勾勾的盯着方无极。 对方不敢与他对视。 她情绪突然变的无比激动,走上前死死的盯着自己的丈夫,问道:“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像是一具会动的尸体。” “是因为权利吗?” “你好像真的变了。” 话音落下,妻子低头紧闭双眼,可仍无法止住汹涌的眼泪。 两个人靠的很近,但这似乎是最后一次了。 忽然,方无极抬头轻声道:“瑛儿。” “你记得当年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什么?”刘瑛皱眉。 方无极眼里露出一抹追忆,笑道:“我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我们已经搬了一次家,住在了一个大公寓里。” “可没过多久,我就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我不知道怎么办,抱着你问,如果有一天我又变的像以前一样穷,怎么办。” “你说,那我们就搬回以前那个十平米出租屋就好了呀。” “我看着你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就认定,以后一定娶你。” “不过后来我运气很好,一直在稳步上升。” 刘瑛的情绪也缓和了一些,低声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渺儿还在他们的手上。” 方无极忽然轻轻抚摸妻子的脸颊,笑道:“你还是这么笨,没听懂我的意思。” “啊?”妻子一怔。 这一刻,她看到了方无极的笑容,那双被岁月打磨了多年的双眼里,再一次浮现出与少年无二的光。 她知道。 丈夫有办法了。 可是她脑袋还是转不过来。 方无极轻声解释道:“后来,我把我们住过的每一个屋子都买了下来。” “现在,你带着所有的钱财,回到我们开始那个小屋。” “有人在那里等你。” “什么?”妻子突然心脏一紧。 她听懂了。 “你怎么办?” 方无极只是摇头,道:“以后,照顾好渺儿,天敛,还有这个小家伙。” 他摸了摸妻子的肚子,附身倾听,笑容满面的说道:“很健康。” “未来一定会是个了不起的男子汉。” “不是,无极!”妻子眼睛再次通红,道:“你要干什么?” “事情不至于糟糕到这个程度吧!” “怎么变成这样了?” 方无极轻声道:“我只说一遍,你记着。” “当年我为了早点赚到钱,站到了高天域主这一边。”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站错队了。” “今天叶安的表现,让我想明白了这个问题。” “可是我已经没法回头了。” “我在高天域主手下做事这么多年,大元帅一脉是完全不可能接纳我。” “但是你与渺儿,天敛不同。” “你们对那些事情一无所知。” “他们会收容你们。” “我站错了,我不能再让我的孩子站错。”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很好用的工具,对此我完全可以接受,赚钱嘛,不寒碜。” “可他们把我的孩子也当成了他们手上的工具。” “我不能接受。” 刘瑛疯狂摇头道:“不,一定还有办法的。” “你不懂。”方无极淡淡道:“我就算不这么做也会死。” “现在金老板发力了,扇动了巨大的舆论,一切都对黄清迈他们极其不利。” “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 “而我就是最好用的那个。” “我早就没有活路了。” 最后,他轻轻抚摸刘瑛的脸颊,道:“不要想太多,也不要悲伤。” “至少现在不要,我有预感,叶无策的人要来了。” “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待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你与渺儿还有天敛都真的安全以后,再来给我举办一场葬礼吧。” “等等,这个东西拿着,到时候给那个接应你的人。” 只见方无极迅速进入府邸之中,从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拿出了一枚储物戒指。 他把戒指放在刘瑛手上,道:“为母则刚。” “一定把这个送到那个人手上。”biqubao.com “快走!” 说完,他迅速拿出一辆飞梭,有自动驾驶系统。 她被推上去以后,飞梭舱门紧闭,自动起飞。 她慌忙转头,透过玻璃回望站在方府门口的那个男人。 他安静的站在门口与自己挥手,脸上挂着笑容,一如当年那个懵懂却倔强的少年。 当时他身后不是方府,只是一家餐饮店,他穿着很丑的制服,在午休的时候走到正在打零工的自己面前。 “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加个联系方式。” 说着还邪魅一笑,整理了一下头发,非常油腻。 冰冷的船舱里,有人泣不成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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