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烧着银炭,暖融融的。 肃卿伯躺在病榻上,肚子有些发福,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他头痛得厉害。喉咙又干渴,一只手摸索着,摸到了床头案几上装温水的瓷杯,瓷杯旁,有一罐白冰糖。 一只白葱般的柔滑小手,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腕:“父亲,我给您倒。” 听到女儿的声音,慕宗启精神为之一振。 他微微仰起头,露出一个慈爱且疲倦的笑容:“听雪,你来了。” 目光往后去。 看到了晏泱、泽宝、涯宝,一家四口,齐了。 “参……参见摄政王殿下!” 慕宗启见到这尊大佛,几乎是本能地从病榻上挣扎而起,颤巍巍地欲给上柱国下跪。 “岳父大人,使不得。” 晏泱有力的臂膀,把肃卿伯给按了回去,亲自帮他拭去额上密布的一层汗珠,“您是有福之人,有听雪的良药养着,定能否极泰来。” 听雪以生父之礼,奉养肃卿伯。 他作为女婿,理应同礼。哪能灭了次序,在家中让他以重病之躯对自己又是磕头又是作揖的。 “外公,你头疼么?泽宝给你揉揉。” “涯宝给外公按按肩膀。” 两个小萌宝,非常懂事,上前给老人家纾解病痛。 慕宗启看着两个小娃娃,心口似塞满了温暖的棉花,柔软又舒坦:“真是孝顺的好孩子,听雪教养得好。我这老骨头,便也放心了。” 慕听雪闻了闻瓷杯里的半盏温水,一股子甜腻的味道。 她立刻给倒了,瓷杯冲洗干净,又重新倒了一杯纯白开:“父亲,您嗓子都哑了,喝一杯润润喉。” 慕宗启接过,抿了一口:“怎么没加冰糖?” 慕听雪盯着养父因上了年纪发福的肚腩,道:“高血压经常伴随糖尿病,您最好不要喝浓糖水,会导致肥胖,左心室肥厚。” 使用降压药的患者,是要严格控制体重的。 尽量将体重指数BMI,控制在25以内。 “可这白冰糖,味道很好,还是你发明做出来的。风儿特意去甜庐里帮我买了几罐。”慕宗启不舍地盯着那白冰糖。 “戒糖吧。”慕听雪给他测了血压和血糖。 果不其然。 收缩压倒了160mmHg,已经是高血压二级。 更可怕的是,血糖超标了,9mmol/L。 慕宗启面露苦色,唉声叹气。 慕风不赞同道:“殿下,父亲已经戒酒了,嘴里淡出鸟来,若是连白冰糖都不让他吃,这日子当真是过得一点滋味儿也没有了。” 慕宗启立刻附和:“对啊对……” 慕听雪用力瞪老父亲一眼。 慕宗启闭嘴了。 慕风看不下去了,抱怨道:“就算你贵为公主,也不能苛待父亲吧。一天吃个几颗的,也没什么大碍的,何至于此?” “苛待?” 慕听雪神色陡然一冷,“若是再继续如你这般,纵容他每日吃好几颗白冰糖,顿顿喝糖水,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患上高血压性糖尿病,也就是中医所说的消渴症。你看看父亲的眼睛,视网膜都渗出、出血了,这是高血压病情加重导致的视网膜小动脉痉挛!” 慕风哑巴了,脸色极为难看。 他苦读过医书,当然知道父亲这样的病症,需要清淡饮食,太咸的、太甜的、太油的,通通不行。 但,他就是要父亲生重病啊! 谁让亲爹偏心呢? 既然爹不疼姐不爱,那他只能靠自己争取,去博一个光明的未来。m.biqubao.com 谈六说了,只要他能让父亲一病不起,那边就能帮他,直接成为下一任肃卿伯!不止能袭爵,还会举荐他入仕,进尚书台为官,保他一路升迁,官运亨通! “我才半个多月没过来,父亲的肚子就肥了一大圈。你究竟是怎么照顾他的?” “胖点儿好,身体能扛得住。” 慕风假装不懂,故意憨厚地对着她笑,“老一辈都说,人就是要养得胖乎,才能扛得住饥饿病痛。” “你知不知道,他根本不能胖一点儿!会引起左心室肥厚,接下来就是高血压性心脏病,最坏的结局就是心力衰竭或者严重的心律失常,甚至猝死!” 听到心衰猝死。 慕宗启吓坏了,把白冰糖罐子推得远远的:“不吃了,都听雪儿的。以后再也不喝糖水吃冰糖了。” 慕风低垂下头,眼底的不甘一闪而逝。 眼见着这里老头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胜利在望。结果长公主安插在肃卿伯府的钉子,偷偷去报信,她又带着一家四口杀过来捣乱! 慕听雪给父亲,开了降血糖的药,打了一针胰岛素:“加一种降压药,联合用药。” 之前,给慕宗启吃的只有一种,利尿剂型抗压药。这种药,会影响血脂、血糖代谢。 “卡托普利。” 慕听雪取出一盒新药,递了过去,“小剂量利尿剂和卡托普利一起吃,降压切改善血糖,一日两次。” 卡托普利,是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抑制剂,特别适合伴有心脏肥厚、糖尿病的高血压患者。 开了药之后,慕听雪还是不放心父亲的饮食问题:“我从府里调一个厨娘过来,亲自给你做营养餐。每日的盐摄入量,不能超过6g。” “六克是多少?” 慕宗启从来没听过这种古怪的计量衡。 “不到半两。”一两十六克左右。 慕听雪取出一个小汤匙,比划了下,“大概就这么一小勺。” 慕风难以置信道:“这怎么够?还不够烧两个菜的盐用量!父亲每顿饭至少四菜一汤,午膳有时候八个大菜,这么一小勺盐够干啥的。咱家又不是贫民吃不起盐!” 前些日子,他不止让厨房多放盐,还买了许多榨菜,醒园新品麦酱,给父亲吃。 父亲很好糊弄,只要跟他说,鲜榨菜是长公主铺子里卖的新品,麦酱是长公主的秘方,父亲就会开心地多吃两口。 “你的身体吃得起,父亲的身体可吃不起。” “殿下,我并非无理取闹,属实是你规定的每日盐量,太少了。菜都做不出一桌,爹按这么个吃法,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摄政王忽然开口,讥道:“真是个大孝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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