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慕听雪点头,清《中馈录》中就记载了四川辣豆瓣酱的制作工艺,风靡数百年。主要原材料,就是胡豆,21世纪称之为大蚕豆。 “醒园三年前,制过胡豆酱,但卖得很不好。” 崔江江禁不住有些担心,“用的是日晒夜露法,做出来的豆瓣酥脆,很黏。味道平平,铺子里每卖出一百瓶黄豆酱都不见得能卖出一瓶胡豆酱。时日久了,作坊里的制酱师父,也不乐意费那个劲去做了。” “放心,咱们的胡豆酱不一样。” 慕听雪取出了一大箱子辣椒面儿。 她的空间里,储存着一千斤辣椒面,一千斤干辣椒,都是湘雅辣椒店的老板,赠送的。 长公主府的厨房里,留了点儿,平日里炒菜用。 数量太多,根本吃不完,不如做成传统的四川辣豆瓣! “此为何物?怎么一股子辣锅的辣味儿?” 崔江江的目光定在那些鲜红的辣椒面上,怎么都移不开了。 慕听雪微笑道:“正是火锅里的辣椒。” 崔江江倒吸了一口冷气,狠狠地捏了自个儿的大腿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竟然真的见到了神仙调料!” 云煌是没有辣椒的,想要吃点辣味,只有茱萸、姜。 口感比火锅里的辣子,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现如今,小舅妈竟然把日进斗金的火锅秘密,展示给她看了,这是何等的信任啊! “把那些拨好的胡豆,用开水烫洗一下,捞出来,装入簸箕里头。” 慕听雪的辣椒种子,还没下地呢。 她准备下个月初,去一趟白帝州,把辣椒种子给封地的乡亲们分了。先育苗,再定植。这个月抽不开身,要忙酱香生意,要成亲。 “是!” 崔江江立刻动手去做了。 一起忙碌的,还有醒园作坊里的制酱工人们。 一个多时辰之后,崔江江把烫洗干净的胡豆,装簸箕捧了过来:“小舅妈,接下来怎么做?” 慕听雪抓了一把精细的面粉,薄而均匀的撒了上去,搅拌均匀:“放进暗室,用稻草或者芦苇席覆盖上,等个七八天,就能生出黄霉了。” “嗯嗯。” 崔江江按照她说得去做了。 “之前教你的咸盐水配比,还记得么?” “记得!”崔江江一双妙目蕴着光彩,像被老师提问的优等生,对答如流,“一石水和三斗盐,混合搅拌,溶液煮成咸汤。沉淀过后,取其中的八升盐水装进瓮中。” 慕听雪颔首,负手站定:“胡豆发酵成曲,和辣椒一起,放入咸汤中,经过两三天日夜晒露,定期翻醅,就可以食——” 台阶上立一人。 衣袂飘飘,龙形凤姿,八方不动,似天下都可以一肩担之。 “来了?” “刚到。” 摄政王表现得云淡风轻。 “小舅搁树下站半个时辰了。” “咳。” 对于大侄女拆穿自己的行为,晏泱眼神威胁。 崔江江勇的很,她现在有更粗的金大腿了,不怕小舅了。 慕听雪笑道:“你也不吱个声儿,天寒地冻的,哪能让你在树底下吹风。” 晏泱不冷。 相反,每次盯着媳妇儿看久了,都会有点热。 课上完了,慕听雪离开之前去低温发酵池,最后检查了下暗室的蚕豆们。 崔江江则凑到了晏泱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美么?” 晏泱的目光,自始至终黏在未婚妻的身上,答:“最漂亮。” 崔江江更兴奋了,又问:“好么?” 晏泱答:“最好。” 崔江江嗷呜一声,叫了起来,兴奋得不能自已。 晏泱用一种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乜了大侄女儿一眼:“你娘喊你回家。” 崔江江紧张起来:“不回!” 她正腹诽着,该如何跟解释编理由,就听到冰山小舅说了一个字:“行。” 崔江江瞳孔地震。 同意了? “不是来捉我回崔家,嫁人的?” 然后她就看到,小舅又用那种看笨蛋的眼神,蔑视她了。 “小舅,你劝劝我娘,她最听你的话,我不想入宫做嫔妃,更不想做世家联姻的棋子。后宫像个女监,一点自由也没有,我就再也不能跟着小舅妈学制酱了,也不能跟着她学做生意。我不求日后成为小舅妈那样厉害的女子,但凡能学到她的十分之一,这辈子也算值了。” 晏泱思索良久:“江江。” “嗯?” “招个赘婿。” “好主意!不愧是我俊美无双、武功盖世、一人可抵百万雄师的舅舅!也唯有您这样的,才配得上我那天下第一美、天下第一好的老师!” 听多了官腔吹捧,大侄女儿的一通情真意切的马屁,晏泱极为受用,薄唇上扬。 她既不愿作为崔家长女联姻,又有凌云之志,想给听雪做弟子,那便招个上门女婿,日后生了孩子姓崔。 做宫妃更没有必要了。 嫁给谢玄宸能有什么前途? 这天下,终归是他媳妇儿的。 真到了那一天,傀儡天子只有两个下场,第一,识相主动禅位,女帝会给他一个体面,让他做个无封地无实权的王爷;第二,不识相殊死反抗,那他就只好再担一次千古骂名,二度弑君。 大姐看似精明,实则糊涂。 与其让江江当寡妇,或者成为废王爷的侧妃,不如从现在开始,就一心一意跟在他媳妇儿身边学习,几年之后,学有所成,媳妇儿登顶御极,江江就是从龙功臣,做个辅政女官不成问题。 崔江江此刻还不知道,她的小舅舅,已经帮她把未来规划好了,为之计深远! “好了。” 慕听雪视察工作结束,走过来,熟稔且亲昵地挽住了未婚夫的胳膊,“我们走吧,去国子监接娃儿放学。” 崔江江双眼放光,目送这二人出双入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血液沸腾,心情激动。 这感觉,比自己谈情说爱还兴奋。 “长公主殿下在么?肃卿伯找您。” 肃卿伯府来了一位小厮,满脸焦急。 崔江江一愣,肃卿伯?哦,想起来了,是那位抚养了小舅妈二十多年的养父。 “长公主刚走一刻钟,有什么事么?” “可否告知去向?肃卿伯这几日,也不知怎么的身体困倦不已,晨起直立时头晕目眩得厉害,想请长公主去府上瞧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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