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月芝被东厂番子给押走了。 苏婉婉则被扭送回了教坊司。 “或许真的是个俗家弟子,因容貌招致灾祸,被苏婉婉认错推入水中。” 茗国夫人听到了束月芝逐渐远去的哭声,禁不住起了恻隐之心,“会不会冤枉好人了?她也没做什么。” 晏泱心窍较普通人多开一二,慎重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一个不知度牒为何物的人假扮尼姑,就好比一个没有通关文牒的敌国细作混入皇城机枢。” “是啊,舅母,她若真无辜,以东厂的特务侦查能力,也能还她一个清白。” 慕听雪赞同未婚夫的处理方式。 “老身无恙,莫要动酷刑。”茗国夫人坐在车厢的软塌上,双腿盖着一条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手里捧着洒金的汤婆子,原本冻得僵直的右脚和右小腿,也渐渐地温暖了起来。 “无恙?” 晏泱警戒心很强,“可事实是,若非儿子及时按住了您的肩膀,您此刻已经被她拉扯到河里了。” 十一月初的冬日冰冷河水,哪里是一个五十多岁体寒的老妇人能承受的? 母亲只是一只脚、半条腿浸泡进去,就要一个时辰,才慢慢缓过来。整个人都掉进去,怕是命都要交代了。 慕听雪知道未来婆婆,如此奋不顾身地救“自己”,心中有些触动,悄悄撇过头。 若真是一个杀局。 不敢想,会是怎样可怕的结果。晏家上下都承受不起。 “好了,我今儿是来探望阿泽和无涯的,顺便尝一尝长公主铺子里的新鲜酱料吃食。”崔茗见气氛过于凝重,便笑着把话题给绕了过去,“听说,这番茄酱吃法花样特别多,新开的铺子旁边,还连着个隔间,卖什么……番薯条,博得满堂彩。” “番茄酱薯条。” 慕听雪接言道,“用土豆切成条儿,炸的,蘸着番茄酱很好吃。” 按照肯德基麦当劳那个薯条的标准,做的小食儿。 “竟是土豆神粮和番茄酱制出来的点心。”崔茗兴致高昂,“滋味儿定是一等一。” 老太太这话不假。 从现代的角度来分析,土豆的高淀粉属性就保证了它的口感,以及人类基因对糖类的追求。油炸烹饪配上番茄酱,就同时满足了油、盐、糖分的摄入需求,再加上口感酥脆,怎么都不会难吃。 帝城番茄酱铺子,开在河对岸不远处的喧嚣闹市上。 这条街,又叫做酱香街。 许多祖祖辈辈制酱菜、熬黄豆酱、酿醋,甚至是一些酒肆,都密集地开设在此处。此外还有一些做大饼的,卖面条的,云都偏北方面食较多,烙出来的饼就有百种。 番茄酱铺子选址在这儿,还是摄政王的主意。他觉得,云都人吃大饼喜欢蘸酱,番茄酱面味道也是一绝。 “这生意真好,队排出去老长,铺子里的人密匝匝的。” 茗国夫人赞叹不已,她意外地看到,客人里头,有三分之一都是半大的孩子,一个个偷偷流口水,眼巴巴地望着卖番茄酱薯条的橱窗。 孩子不少都是国子监蒙学部的。 泽宝和涯宝的同窗。 其中十好几个孩子,都是茗国夫人认识的,世家勋贵的子孙,就连她那个玩蛐蛐斗犬混世魔王一样的外孙崔天晟,都混在里头,挤到了队伍的前五。 崔茗听到周围的客人们鼎沸的议论声。 “这番茄酱当真只要十两银子?” “长公主真是良心,之前那个侯门苏小姐开的番茄铺子,卖八十两一瓶呢!” “什么狗屎侯门贵女,黑心脏肺的玩意儿,她的番茄酱毒死人,被贬为官奴了。” “这帝城番茄酱,该不会也吃死人吧?算了算了,小命要紧,我不如去菜市口买几斤番茄,回家做个番茄豆腐汤。” 首日开业,番茄酱铺子的几个掌柜,都在那儿大声宣传,努力消除众人的疑虑,以及苏婉婉之前番茄酱食物中毒事件的恶劣影响:“诸位,本店制作番茄酱的每一道工序,都经过最严格的消毒,保质期一个月,安全无毒,放心食用!” 高温灭菌消毒,医用酒精消毒,能不干净么? 夏日能储存两周,冬日气温低一个月是没问题的,不会重蹈细菌培养皿的覆辙。 慕听雪把晏泱的娘亲,引至二楼的兰薰雅室,奉茶坐定。 她立刻命人端来番茄酱的各种吃食,仅仅是装点心的食盒,就有二十个,此外还有婢女们捧着刚出锅的番茄肉酱面,一只番茄底料的火锅,置于桌子上。 “祖母,你看这个脆脆薯饼,是孙儿亲手炸的。” 泽宝像个小大人,亲自捧着个点心食盒,“娘亲教的,先把土豆捣成土豆泥,捏成方块儿,油炸熟了撒上盐,插上小竹签儿,蘸上浓浓的番茄酱,特别好吃。” “祖母,尝尝薯条。” 涯宝捧着黄澄澄新鲜酥脆的薯条,递了上去。 被双胞胎孙儿,一脸期待地看着,崔茗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暖融融的:“好,都是祖母的好孩子。” 她左手拿了一根番茄薯条,右手捏着薯饼的竹签。 吃得不亦乐乎。 “呜,果然好吃,酥脆香甜。” 老太太愉悦地眯起了眼睛,沉浸在垃圾食品的快乐中,不能自拔。 薯条、薯片、薯饼、番茄酱,成功征服了异世界。 古代人缺油少盐少糖,身体素质大多差劲,营养不良黑瘦矮小,外头大街上的很多贫苦百姓,成年男性身高能到一米六几,都算是壮丁了。 慕听雪自我安慰,薯条番茄酱对古代人不该叫垃圾食品,称之为高能量补品更恰当。 “这番茄酱十两银子一罐,太便宜了,会不会亏本啊?” 崔茗吃着番茄酱做出来的点心小食,禁不住担心起来。 “不贵,等以后土豆、番茄种植的农民更多,价格还能再降。” 慕听雪的目标,是在五至十年后,让云煌国人,实现番茄酱自由。 想做到这一点,就得实现主粮自给自足,多出来大量的土豆,可用于制作小零食。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眼下只有勋贵世家才吃得起番茄酱和白糖。 “铺子是你的,价格你把控着便是。”崔茗不会干涉这些,她非但不会管,还打算等长公主嫁过来,就把晏家的产业一并交予她管理,让她当这个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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