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京都内厚厚的积雪渐渐融化,连带着那些掩藏在积雪之下的罪孽和鲜血,一并消融。 田首辅勾结内臣,串通外敌,撺掇皇子,意图谋反,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皇帝苏醒后,开口下令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田首辅打入大牢,除此外,还有和他一起作乱的御林军统领,也一并下狱。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以田首辅为首的国之蠹虫,不可能一夕间清除干净。 皇帝身体虚弱,将朝政交给了四皇子代理,和此前让二皇子暂理不同,此番连传国玉玺,都交给了四皇子。 四皇子第一日主持朝政,满朝文武没一个敢缺席的,皆严阵以待。 就连因病在东宫休养的太子,以及这段时日一直被严加看管的二皇子,都露了面,只是左右,各有侍卫看管。 太子本是几位皇子中,最为魁梧骁勇的,如今却改头换面,穿了一身僧袍上殿,头发虽还在,但配饰全无,只披散着,手中不停捻动佛珠,面如枯井。 二皇子似乎好几日没换衣裳了,面色惶恐不安,不停地搓着衣袖,临近他的大臣默默往旁边站了几步。 姜询扫了一眼诸位大臣,沉声开口,“父皇龙体抱恙,本殿下代为主持朝政,今日朝议,只有一事,便为赏罚分明,奖善罚恶。” 此话一出,群臣静默片刻,齐声高歌道,“陛下英明,殿下英明——” 只往大臣堆里扫一眼,就能看出那些没到场的,皆是太子和二皇子以及田首辅平日交往密切的官员。 “皇兄,授命于天,得位太子,却德不配位,奉父皇口谕,即日废除其太子之位,贬为庶人,终身幽禁护国寺内,无诏不得出。” 太子似乎已经做好了引颈受戮的准备,乍闻自己只是被幽禁,而并非处死,甚至还吃惊了抬起了头,怔愣地看向了姜询。 他自知自己所行,成王败寇,何况如今笑到最后的是老四,他在自己身边蛰伏多年,忍辱负重,便是父皇网开一面,他也该落井下石才是。 姜询感受到了皇兄看向自己的目光,紧接着念完了和他相关的惩处,对太子而言,只怕比死更难接受。 “大皇子母族宇文家,居功自傲,扰乱军纪,私藏重兵,处以株连九族之罪。” “东宫太子妃,出身宇文家,一并论处。侧妃苏氏,念其兄长将功补过,发还本家。” 因太后临终前的遗言,或者还因心存父子之情,皇帝没有要太子的性命,但太子所犯的罪却不会凭空消失,而是全部加诸在了他的母族身上。 就连太子妃也没有逃过一劫。 上朝后一直泰然自若的太子,在听见这个处罚后,险些没站住脚,踉跄几步后才揽袍下跪,以头抢地,“儿臣......领旨。” 大皇子不在乎母族中一人之生死,比如之前便因率镇北军作战不力而被论处的宇文家嫡系。 但不代表,他不在乎母族全族的存亡。 在他看来,母后和父皇伉俪情深,母后亡故,父皇伤痛不已,甚至立誓不再立后,还将年幼的他直接立为了太子。 这份父母之间的情谊,以及父皇对自己的愧疚和爱重,可以说是大皇子多年来行事的最大底气。 如今,宇文家遭受灭顶之灾,大皇子才幡然醒悟,天家何有真情在? 父皇当初看似对母后之死难以忘怀,实则不过是忌惮再有强势的世家出一个把持后宫的皇后,让他难以安枕。 甚至,大皇子开始怀疑,母后年纪轻轻如何忽然病故...... 他本以为是娴贵妃让母后烦心,郁结之故。 如今看来,那时候失去了一个皇后的宇文家,便如折翼的雄鹰,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还年幼的太子身上,如此安分了数年,以待太子长大。 种种揣测已然无从验证,大皇子干涸的双目又淌下了眼泪,浸润了眼前的地毯。 姜询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将大皇子带下去,然后目光落在了二皇子身上。 目光刚刚相接,二皇子便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开始拼命地磕起了头。 比起太子起事未成,他可是差一点就亲手给父皇喂下了堪比毒药的汤药,心知父皇对自己定然比太子还要痛恨。 二皇子本来不存活下去的希望,可听见太子都保全了一命,便撒泼打滚似的,想要再挣扎一番。 朝臣们看着不过数日,便失去了平日风度的二皇子,有些不忍卒视,只觉得他简直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四弟——不,四殿下,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二皇子涕泗横流,心中只剩下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旁的再也顾不上了。 “您就当我是个一脚可踩死的蚂蚁,只要留我一条性命,您要打杀柳家,或者,或者我的妻儿,都行,都行!”m.biqubao.com 自古以来,夺嫡之争在皇子之间,少不得落得你死我活的局面。 但像二皇子这样事败后贪生怕死到这份上的,也算是世间罕见了,母族不提,竟然连自己妻儿的命也不顾。 姜询似乎也没想到二皇子能有这么大反应,面上的嫌恶连一丝掩饰也没有,没理会他,准备继续宣读父皇已经拍案的处罚。 熟料,二皇子见姜询的反应,以为是自己拿出的诚意不够,忽然起身想要再说些什么。 站在他身旁的两个侍卫见他动作,立刻出手将他压制在地,二皇子只能勉强出声,声音又尖又细。 “我不会对皇位再生任何妄想,我唯一的儿子也已经死了,无论是我还是柳家,都不会再有染指皇位分毫的机会,请四殿下饶我一命!” “等等,你说什么?你儿子......皇长孙死了?” 姜询闻言,立刻示意侍卫稍稍放开二皇子,让他好回话。 今日的所有奖惩,都是父皇授意,他加以补充的。 譬如太子一党的罪孽,东宫中,除了太子妃,其他女眷以及孩子并未受到牵连,毕竟是皇室血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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