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清风带回北域的消息,又过去了大半个月。 山高路远,塔姆亚对亲人的安危再焦急,也鞭长莫及。 姜询对所有在北域的暗哨下达了命令,尽全力打探塔塔洛部族的消息,以待后计。 但北域各部族近来似乎越发紧密联结在一块,这让姜询的暗哨不敢轻举妄动,一时间也难有消息传回。 “既然放出来的消息是你父亲重病,那说明你叔父还不敢对你父亲赶尽杀绝。” 容晚玉也只能尽力安慰塔姆亚。 “依你所言,你父亲深受部族百姓爱戴,你叔父又是出了名的无能,只要他们所求是掌控塔塔洛而不是毁掉塔塔洛,就定然会留下你父亲的性命。” 虽然塔姆亚知道父亲便是活着,如今的遭遇也定然不好。 但有了这番有理有据的宽慰,让他至少能多一份坚持下去的信念。 姜询对塔姆亚也做出了承诺,“我知晓塔塔洛首领并无起战之心,此后若北域和澧朝开战,对塔塔洛族,我定会从中周旋。” “多谢容姑娘,多谢殿下。”塔姆亚压住心头的苦涩,决意不再自寻烦恼,做好眼下自己能做的事,最为要紧。 从别院离开,容晚玉和姜询共乘一辆马车返回京都。 此事沉重,两人也没有闲谈的心思,各自思索出神。 忽然马车停驻,传来了一声熟悉而焦急的声音。 “姑娘,不好了,义诊那边出事了!” 听见是秋扇的声音,容晚玉一把推开车门,“怎么了?” “义诊处出现了不少中毒身亡的灾民,各个死状诡异。”秋扇一口气将义诊的情形说了出来。 容晚玉和姜询对视一眼,姜询当机立断,“我和你一起,先去义诊那边看看。”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辰,容晚玉和姜询赶到了义诊之地。 只见许多灾民都聚集在了一处,远离着摆满了尸体的地方,眼底满是惊慌。 容晚玉扫了一眼,大约有十几具尸体,都用白布盖着,看不出什么端倪。 容晚玉露面后,冯巧巧松了一口气,立刻迎了过来。 “大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秋扇说这些灾民是中毒,中的是何毒?死状如何诡异?” 容晚玉没有寒暄,而是直接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冯巧巧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了容晚玉,压低声音道。 “这些中毒的灾民,皆是突发暴毙而亡,死后从眼耳口鼻处,爬出来了许多虫子,很是可怕......而且,背后都刺了字。” 容晚玉和姜询闻言,一起看向了冯巧巧临摹下来的字迹。 只见纸上的字迹十分奇怪,并非澧朝的字样。 “这是北域字?”姜询一眼认出是北域的字,但他对北域的字也只是粗浅了解,一眼没能认出这句话的意思。 容晚玉瞳孔微缩,却是直接念出了这句话的含义。 “请月神原谅我的罪孽......这是月路纳族的祈祷语。” 姜询听了容晚玉的解释,心中也十分震惊,看向那些尸首的眼神,变得深沉许多。 他没有问容晚玉为何知道这句北域话,而是当机立断,派人将这些尸首全部带走,运去安全的地方安置。 “月路纳族当初在北域残害孩童无数,无论是北域人还是澧朝人,对月路纳族都无比痛恨。这些灾民被刻上月路纳族的祈祷语,又死于蛊虫之毒......只怕来者不善。” 中毒的灾民,几乎是一起毒发,暂时没有新增的尸首。 姜询先将这些尸首带走安置,忙着入宫将此事禀告皇帝。 离开前,只来得及匆匆嘱托容晚玉一句,“义诊这里,就有劳你看顾着了,若再有死者,一定要及时收敛。” 容晚玉点点头,目送姜询离开后,她才问冯巧巧道,“阿月呢?” 冯巧巧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马车,言语也有些疑惑,“最先发现有中毒的灾民的就是阿月,她救治不及,然后就自己去了马车里,也不知怎么了。” 容晚玉叹了口气,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嘱托冯巧巧暂且盯着义诊处,自己走向了阿月所在的马车。 “谁?”阿月听见了靠近马车的脚步声,紧张地开口问道。 “是我,容晚玉。”容晚玉自报身份,待车门打开后,才上了马车。 马车内,阿月蜷缩在角落,向来冷静自持的她,脸上罕见的露出了惊慌,隐约还有一抹绝望之色。 “灾民中的蛊毒......阿月你是否眼熟?”容晚玉放缓了声音,坐在阿月身边,慢慢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触及阿月后,容晚玉才发现,她竟然在发抖。 阿月的眼神有些涣散,言语颤颤,“是她,只有她会用这种蛊毒......但不可能,她明明已经死了,明明死了......” 容晚玉知晓阿月现在情绪不稳,但事发突然,她必须了解到所有信息,才好和姜询商议应对之策。 “你说的她,是你的母亲吗?” 平静的问句,没有带上或者嫌恶或怜悯的情绪。 这份平静反而感染了阿月,让她慢慢冷静了下来。 阿月用力地搓了一把脸,红着眼眶抬起头,“是我母亲研制的蛊毒,但若留有养蛊之法,旁人未必不能操控。” 容晚玉点点头,明白阿月所言的意思,思忖片刻,做出了决断。 “阿月,你先立刻回公主府,此事了结前,不要离开。” 阿月愣愣地看向容晚玉,眼中有些迷茫,擅长蛊虫之术的,这里只有她一人,更应该留下来帮忙才是。 她以为容晚玉是担心她的情绪,摇摇头道,“我没事,适才这些人蛊毒同发,我才来不及解毒,此番我已知晓蛊毒为何,若再有中毒之人......”biqubao.com “有无中毒之人,你都不能出手,显露自己的本事。”容晚玉打断了她的话,否决了她的意思。 “这些灾民,被人以月路纳族的蛊虫毒害,又刻上月路纳族的文字,分明就是想要借月路纳族,传达什么信息。你的身份,知道的人不多,眼下最重要的,便是顾好自己的安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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