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晚玉不知,迟不归是几时踏入了四皇子夺嫡的队伍。 重生后,和迟不归越来越深的接触,让她渐渐察觉,迟不归的城府和谋划都远在她的意料之外。 曾以为的深知,如今看,也不过是冰山一角,她了解的迟不归还是太少,总觉得他还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永宁侯府的事,迟不归作为一个外人,听完后没有丝毫的惊讶。 他第一次,和容晚玉提及了朝堂之事。 “澧朝太祖,不满于当时的苛政,揭竿起义,以武立国。”迟不归提起史实政事时,格外严肃,俊眉深压。 “故此,历朝历代,重用武将,出了不少骁勇战将,才有了如今澧朝广阔的江山。但时至今日,却是重文轻武。” 说到这儿,迟不归的嘴角勾起,眼眸却深沉无波,笑不及眼,仿若嘲讽,“严格说,应是重文清武,清扫的清。” 前世容晚玉不好学,重生后,明白一家之变总随国而动,闲暇时也看了不少史书。 一点就通,犹疑道:“是因为...前朝异姓王兵变?” 迟不归点点头,又摇摇头,“异姓王兵变,是震慑了皇家一时,如此种下疑心,还需有人钻研挑拨,才可改变局势。” 朝局复杂多变,其中诡谲波澜,此时到底在酒楼,担心隔墙有耳,迟不归点到为止。 “侯府之难,不在于下,而在于上。老夫人让唯一的男丁弃戎从商是智举。要寻出路,得等待时机。” 容晚玉沉默半晌,深知其中艰辛。 将士守护江山国土,既为百姓也为君王。 若只是小人教唆,误信奸佞,尚且有清扫君侧的机会。 若是君王心偏,那便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容晚玉受限于闺阁,对皇家的了解,也不过是几位皇子,实在难以判断,致使侯府沦落至此的幕后真凶到底是谁。 但是她明白,侯府如今只能明哲保身。 而迟不归所言的时机,于她而言并不难寻找,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前世迟不归辅佐四皇子夺嫡成功,四皇子登基后倚重他,给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之位。 侯府亦可走这条从龙之路,不仅是侯府,还有容府,容晚玉必将两家一起引向正途。 时候不早,两人也不能再酒楼逗留太久。 到底这顿饭容晚玉没有动上筷子。 两人先叫了马车,将钟衍舟送回了永宁侯府,再避人耳目,步行回了容府。 容晚玉回到玉雨苑,神色凝重,一时间丫鬟们也不敢打扰。 卸去拆环,容晚玉披散一头长发,毫无睡意,又钻入书房,看书宁神。 如今她心中忧思颇多,容府不日将迎来新的主母,家宅暂安。 但二皇子之觊觎,太子沆瀣一气的贼船,还有永宁侯府的出路,这些都暂无进展。 最要紧的,还是眼下京郊时疫之事,需得赶在下旬前研制出药方。 握着书,久久未翻动,容晚玉深思入神,腹中咕咕作响,才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低头摸了摸瘪下去的肚皮,四下张望,只有于嬷嬷提前备好的用茶点心。 正准备起身去拿点心,书房的窗口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鸟鸣。 这时节,怎会有夏时之鸟? 容晚玉有些奇怪,推开窗户,却见窗沿下放着一个食盒。 自己的窗外早不止一次,有不请自来的礼物,容晚玉一下子便想起了迟不归在侯府偷偷放冰雕在自己窗口的事。 食盒内只有一碗阳春面,清透的酱色汤底,乘满了细如银丝的面条,鲜绿的葱花少许,还盖了一个微微焦黄的煎蛋。 热腾腾的汤面下肚,仿佛一并驱赶了那些令人生畏的严寒。 带着这股暖意,容晚玉卧躺入床,难得做了一个清甜的美梦。 此后几日,容晚玉总是扮成书童,和迟不归一起前往藏书阁寻找北域医书。 除此外便是操办小姨和父亲的婚事细节,事无巨细,一一完善。 虽医书中未寻到阴阳之外这种毒,但容晚玉却发现了一些症状相似的毒草,有了方向,终于可以开始依照药性,调配解药。 就在婚事到来的前几日,容府忽然收到了两份请帖。 宴请人相同,都是平阳公主,邀请容晚玉和迟不归参与平阳公主举办的春猎。 平阳长公主早年多领军出兵,如今澧朝太平无战事,平阳长公主便每年办起了春猎。 遍请京城中的青年才俊,一同在皇家猎场狩猎,以谓不忘澧朝太祖立国之功。 容府此前从未收到过春猎请帖,今年却一下就收到了两份,容束喜不自胜。 虽然迟不归只是容府门客,但容束早已厚颜无耻地将迟不归纳为自己的学生一列,也认下了这份荣耀。 “你从前未去过这春猎,不知其中意义。”容束捋了捋胡须,对着容晚玉语重心长地教导起来。 “平阳长公主和陛下一母同胞,深受陛下爱重。这春猎,表面上是公主的玩乐,实则是替陛下相看京城中的可造之材。当今朝堂,不少能人,曾经都参加过春猎。” 容晚玉琢磨过味儿了,点点头,合着,这春猎就是平阳公主替皇帝考察未来栋梁的别样殿试。 见容晚玉明白了春猎的重要性,容束满意地点点头,又提出来一个要求。 “这自古,才子佳人皆成美谈,春猎除了邀请才子,佳人也不在少数。下场狩猎的闺秀虽少,但闺秀门聚在一起,是个难得可相看外男的机会。” 澧朝于男女大防不算严苛,故此,男女同处的宴席也不在少数。 只是到底大多姻缘还是父母之约媒妁之言,能让女子在闺阁时,多亲自相看外男,确实难得。 而且春猎所邀的青年才俊难得,于女子而言,算是上乘的选择。 故此,容束笑眯眯地,向容晚玉道:“此前,为父本想将你二妹妹许配给不归。但二人无缘,也便罢了。此番机会难得,你身为长姐,该多替姊妹考虑才是。” 容晚玉不动声色,故意反问,“父亲的意思,是想让我带二妹妹一起,参加春猎?最好再给二妹妹相看一个如意郎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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