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选择的营地,远离官道,四周都是荨麻。 荨麻又名蜇人草或蝎子草。 此种植物,茎叶蜇毛有毒,一旦沾染皮肤,就如蝎子蛰般刺痛难忍,瘙痒难耐。 为了进入这片荨麻地,顾瑾他们几人做好防护措施,用刀砍出一条路,才在中心区域安营扎寨。 顾瑾站在开辟出来的道路,眉头紧锁。 如果今晚还有追兵,他们一定会用包饺子战术,也就是围歼战,从各个方向攻击营地。 人数少的话,自己这边有两个弓箭手倒是可以直面战斗,但如果对方人数众多,那就必须实行第二套作战计划。 罗五谷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顾瑾瞥了一眼火光中的少年,眉眼舒展下来:“五谷,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罗五谷小声嗯了下:“师父,今天晚上如果有人想要对付我们,肯定是偷袭,既然是偷袭,那他们潜过来时肯定不会骑马,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荨麻地外放置绊马索?” 顾瑾安营时,让周奕在离营地周围两百米处放置不少绊马索,说是如果有人想要夜袭,那还没有到营地便会人仰马翻。 绊马索后面,又让宋清琅在地面上撒上很多铁蒺藜,说是如果对方没有骑马,这些铁蒺藜,便会刺穿他们的脚掌,让他们痛不欲生。 做完两道防线后,她又让人做好防护,将预警铃铛系在荨麻枝干。 一旦有人不小心触动枝干,那铃铛便会提醒众人。 罗五谷当时没多想,等忙完后,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铁蒺藜和铃铛,他可以理解,但绊马索这道防线完全是多此一举! 顾瑾听到徒弟的问话,没有回答,而是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自己想。” 她说完,朝关押俘虏的帐篷走去。 李仁勇正审讯,见她走进来,忙直起身子:“瑾儿,可咋办?他们什么都不肯说。” 顾瑾点点头:“知道了,小舅,出来一下,有事找你。” 审问俘虏虽然重要,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制定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李仁勇回了声好,起身时顺便敲晕五个俘虏,省得没有人看守会出变故。 顾瑾将人召集后,用最简短的话语告知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这两套作战计划是她和丁荣贵反复推演制定的,只要团队的成员听从命令,就算敌人强大,也能全身而退。 周奕在听到作战计划后,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师父说在京城的时候露了财,才引来贼子的觊觎,可今日追杀的队伍,他们兵强马壮,武器精良,其中还有一个弓箭手。 如果不是那个弓箭手在最开始就被李威一箭射死,傍晚的战斗,自家队伍肯定也会折损人手。 二十个人,二十匹马。 能够养得起那么多护院,养得起那么多马的人,怎么会看上一个从澜州逃难来的家族! 周奕想问,却又不敢问。 去年师父的眉宇间还带着一丝善意,但现在,满脸都是冷淡,以至于自己的敬畏之心越来越重,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便会被逐出师门。 周奕不敢多言,顾凌云,宋清琅其实也早就察觉到异样,不过,他们并没有追根溯源的念头。 师父隐瞒的事情太多了。 如果一桩桩一件件都要问清楚,那他们在洞虚根本待不下去。 顾瑾留意到周奕的犹豫,她眼神一扫而过,站了起来:“行,趁着还早,大家抓紧时间补充体力,小舅,你去将场景布置一下,五谷,随我来。” 这次动静闹得那么大,自家徒弟有所怀疑才是正常。 要不然那就太蠢了。 顾瑾带着罗五谷钻入帐篷,其他人拿出干粮以最快的速度补充体力后开始行动。 他们今日杀死十五个敌人,将尸体堆在一起可以形成一堵墙。 这一堵墙,可以做为掩护体,阻挡对方的攻击。 二十匹马栓到一起,也能够起点作用。 两辆马车则放在他们进来的通道口位置,方便到时候撤离。 李仁勇将马车上备下的柴火拿下,做记号的留在一旁,没有做记号的则生成两堆篝火。 篝火上,是一个吊锅,他将随身携带的咸肉丢里面,又倒了些水…… 李仁勇忙忙碌碌,李威在四处在巡逻。 李雄,宋清琅,顾凌云,周奕则守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借着月亮银白色的光线盯着前方动静。 顾瑾此时已经选中一个伤势最轻的少年在审问。 那孩子看起来应该只有十五六岁,圆头圆脸,稚气未脱。 罗五谷本以为很快就能撬开对方的嘴,却不料这孩子全程怒目而视,一字未说。 顾瑾冷声:“你倒是有几分骨气,不过,你不招,自然有人招,五谷,将他押下去,分开关押,将受伤最重的那人带来,就是腹部中箭的那一个。” 如果不是想抓活口,她定会在箭头上抹上毒药,如此就算射不中要害,毒药蔓延后也能让对方步入黄泉。 余家国被带到顾瑾目前,此刻,他已气若游丝。 顾瑾见他状态不好,承诺只要他供出这次行动的幕后主使,便能帮他拔箭止血并送白银一千两,待养好伤,就可远走高飞。 如此威逼利诱,可惜对方死不开口…… 罗五谷见状,气愤填膺,他伸手摁在对方伤口:“说不说,不说我能让你疼死,你信不信?” 自家徒弟突然出手,顾瑾没有阻拦。 这队人马,很明显出自权贵之家。 在周国,大家大户私养护卫成府兵比比皆是。 这些人经过特殊训练,对主家无比忠诚,用以往的刑讯逼供手段,效果只怕不佳。 不过,也要试试。 罗五谷见师父没有阻拦,他伸手扣进对方伤口用力搅动,徒手将箭矢从他腹部拔出:“既然不说,那就去死。” 文书关系到团队所有人的性命,要不是师父未雨绸缪,提前改装马车又制定作战计划,那他们就死在今日这场追杀中。 成王败寇,谁都怨不得谁。 余家国受伤后,就知自己难逃死劫,早有赴死之心,在箭矢拔出之际,他也以为自己能忍住,可还是痛得惨叫起来。 “狗……日的,有……本事杀了……老子,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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