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生性节俭。 敲定下这桩大事离开酒楼时，让店小二将所有食物打包才拎着它们马不停蹄赶回客栈。 此时，丁荣贵在帐篷外早就在等着她了。 “顾小女侠总算回来了，本官等得头发都白了。”丁荣贵老远打着哈哈迎了过来。 他昨日回去，便缠住李成决，在其身旁左右逢源，搞得人烦不胜烦，今日早上，府中管家就委婉将他赶出官邸。 这正合丁荣贵的意。 他急匆匆带着自家夫人和侄女丁云裳赶到了客栈，与顾瑾一行人汇合。 罗五谷还有其他几个徒弟正在读书，听到动静后也急忙从帐篷里钻出来。 顾瑾冲他们挥挥手，“五谷，花月楼的饭菜都没有动筷，等一会分给大家都尝尝。” 为了拉近关系，云长观点餐花了不少钱，十个菜，有八个是肉菜，分量也足，自己队伍中人虽然多，但也能分两块肉。 罗五谷正要接食盒，康宝儿先一步抢过：“罗师哥，这种活，师弟做就行，别累着。” 严不悔凑了上去：“对对，我也可以拿一盒。” 李雄和李威闻到香味后不由自主流口水。 这两天在队伍中，伙食比在神应军好，想不到现在居然还能吃到酒楼的席面，李家人也很好相处，教顾瑾射箭能挣到钱又不用担心朝廷围剿等等等等。 李雄忽然觉得加入洞虚，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等到了京城，如果能够将家人也接过来就好了。 他这么想，李威也是如此认为。 顾瑾眼角余光察觉到了李氏两兄弟的动摇，心里不免有些开心。 她转头看向丁荣贵，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抱歉，让丁大人久等了。” “走，我们进去说。” “五谷，带几个师弟，看着点，不要让外人偷听了去。” 吩咐完，顾瑾才弯腰钻进帐篷。 丁荣贵连忙跟上。 这一顶帐篷没有人，正适合谈事。 两人盘腿而坐。 顾瑾有点尴尬：“丁大人，民女这里连粗茶都没有，对不住了。” 丁荣贵摆摆手，“现在兵荒马乱的，不讲究繁文缛礼，顾小女侠，本官昨日在官邸，花了不少银子，探听到一个大事。” “金州知府方世茂与裴邑联合，准备过一段时间攻打临江城，一旦战事爆发，我们想要进京只怕更难，不知顾小女侠有想到办法离开阳月州城了吗？” 金州？ ——在鹤城烧杀抢掠获取军用物资的反叛军，正是被金州知府方世茂招安，朱鹮为了报仇，也去了金州。 她拉回思绪，点头回应：“已经找到另外一条离开阳月州城路，丁大人，你附耳过来。” 既然是队友，有些事情就不能隐瞒。 顾瑾将中午与云家人在花月楼的会面内容捡重要的都一一告知。 丁荣贵听完后，都觉得惊心动魄。 但凡有一个环节没有卡上，明日都不能离开阳月州城。 顾小女侠的运道好得真是匪夷所思。 顾瑾表示，与刘秀相比，自己是小巫见大巫。 刘秀，东汉开国皇帝，南阳郡蔡阳县人士，说是刘邦的第九世孙。 他本是一个破落户，最喜欢种地。 西汉末年，王莽专政，惹得天怒人怨，平民起义到处开花，其中，刘玄领导的绿林军声势浩大，刘秀在哥哥刘縯的建议下参加了绿林军。 刘秀作战时，因为没有战马，只能骑着青牛上场。 元年五月，王莽为铲除绿林军，命王邑、王寻率领四十二万人马，带着老虎，大象、狮子，豹子杀到昆阳。 当时刘秀领兵一万守昆阳，莽军压境时，城中守将惊慌失措，只有他镇定应对。 王莽军队本打算三天结束战斗，却始终攻不破昆阳，两方对持不下，战事只能僵持。 后来，昆阳粮食即将耗尽，刘秀带三千士兵突围，王氏兄弟见到后，准备活捉刘秀，结果王寻被刘秀一刀斩于马下，王邑乘机逃跑了。 莽军失去首领，军心大乱。 昆阳城里的士兵见突围成功，开门迎敌，莽军节节败退，眼看就要逃离，突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拦住了莽军退路。 士兵踩死的，淹死的数不胜数，四十二万人马，逃出来的只有千余人。 靠着老天爷加持，刘秀以一万兵马对四十二万兵马，大获全胜不说，对方还死得只剩下千余人！ 所以，后人总说刘秀乃“位面之子。 这运气，还有谁！ 顾瑾隔着衣服摸着怀中金块，忽然觉得自己的运气虽然比不上刘秀，但天灾人祸，一路走来家人平平安安，还是受老天爷眷顾的。 眼下，丁荣贵已经安全出府，并且在他故意示弱下，让李成决看到他就烦，等他们离开阳月州城，也不会引来关注。 至于他的三个侄子，他们在丁荣贵的授意下接受李成决开出的条件，答应留在阳月州当护卫，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丁秉文他们都会武，等一下派人暗中传递消息，让他们三人明日寅中偷偷溜出府到东城门集合…… 待出城后，李成决要么恼羞成怒会追过来，要么觉得丁家人都是小人，出尔反尔不可为伍，懒得理会。 顾瑾觉得，在丁荣贵持续的骚扰下，第二种可能性最大。 等等，想起来了，云族长说他们今天早上派人去李子山山脚查探，另外又发现三具尸体。” 有一具尸体，手臂和胳膊都被啃食，山中只怕还有猛兽存在，看来还得多加留意，最好能备些锣鼓。 申时，云长观将裁剪好的衣裳和伪造好的文书、户籍等送了来。 张大雷，李忠义，李仁勇，两个弓箭手，丁家三兄弟，他们身强体壮，扮演递运所官兵。 其他人，顾秀，顾安，罗芳华，罗五黍藏在丁荣贵三辆马车的夹层中。 顾瑾想了想，特地买了好几面大鼓和大锣回来。 黎家人明显死于野兽追赶，得小心应对。 这些准备工作都得提前安排好，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 为了赶时间，丁云裳连夜给队伍中的女眷还有李大海他们化妆，整整一夜，她都没有合眼。 顾瑾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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