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有两块用碎布拼接的手帕，在外忙活弄脏手可以用来擦拭。 这时，李母从外走进来，小声凑到外孙女耳朵旁说：“瑾儿，骡子肉吃完了，腊货和干菜也不多了。” 顾瑾嗯了声。 她手下现在有十九个徒弟，罗家三人，李家八人，木氏带江碧玉两人，还请了一个护卫张大雷，总共有三十三人。 三十三人一天算三十三斤米，两千多斤粮食，大概可以吃两个多月。 习武之人为了保证体力，必须吃肉，并且是很多肉，所以这方面的物资消耗得多。 “知道了，外婆，明日我出去看看情况。” 李母摸摸外孙女的头，亲昵道：“我们家瑾儿这么能干，以后哪有男子可以配得上你？” 顾瑾哈哈笑：“外婆，你说啥呢，我现在才九岁，操心这事，是不是早啦？” 李母莞尔道：“啊呀，转过年你就十岁了，现在离过年也只有几天，有的女娃娃十四岁就相看人家，日子快的很，眨眼就到了。” 顾瑾搂着老人的手臂，连忙岔开话题：“什么呀，日子过得才慢哩，你看今天，外婆已经做了那么多事，现在太阳还没有出来呢。” 李母被逗笑了：“一直下雪，哪有太阳出现。”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凑到顾瑾耳朵边小声嘀咕：“对了瑾儿，你有没有发现那个叫张大雷的护院，总是偷偷在看你娘亲？” 顾瑾眨眨眼：“嗯，发现了。” 李母：“你说，他是不是看上你……” 两人说着悄悄话，李桃花见了凑过来：“你们俩婆孙背着我说啥呢？” 李母哈哈笑着，遮掩过去。 顾瑾也抿着嘴，呵呵直乐。 李桃花瞥了她们一眼，纳闷道：“怎么都笑得那么奇怪？” “娘，我还有事，得出去，你和外婆聊。”顾瑾不想被逼问，她嘻嘻笑着跑了出去。 顾长生死时，李桃花才二十三岁，眼下也只有二十五。 二十五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如果她愿意，其实是可以再找一个好男儿过日子。 至于顾瑾自己，可能因为上辈子原生家庭的影响，对结婚并没有多少期待。 眼下，她只想带着家人找到安全的地方，发家致富，好好生活。 他们租住的院子，隔墙用的是木板，一点都不隔音。 李母没有压低声音的话，袁天冬听到了。 他从炕上起来，穿上鞋站在门口等。 待顾瑾出来，急忙冲她招招手：“顾小女侠……” 听到他呼喊，顾瑾脚尖一转，朝袁天冬走去：“袁老板怎么出来了？快进去，伤还没好，不要冻着了。” 袁天冬摆摆手：“谢顾小女侠惦记，伤已无大碍。” 他说着话，脸忽然红了，卡了一会，又鼓起勇气说： “顾小女侠，袁某刚刚听到家里缺菜，那个，我在玉兰街开有一家养生食肆，还有两个药铺的地窖，我都藏了不少干菜肉食和粮食，你将它们带回来，吃到开春不成问题。” 狡兔三窟，在李大海透露会有寒潮来袭时，他就多藏了几份粮食在另外几个地方。 想不到现在就派上用场。 顾瑾听到袁天冬的话，眼睛一亮：“真的吗？多少钱？我付钱给你。” 袁天冬急忙回道：“顾小女侠客气了，你救我一命，又收留我至今，我感激还来不及，哪里会收钱。” 顾瑾眨眨眼：“一码归一码，之前救你，你已经给过钱，我要再贪图你物资，那就太过。” 袁天冬沉吟片刻道：“既如此，那，袁某有一个不情之请，钱我暂时不需要，待来年开春，顾小女侠可以护送我去往东城吗？” 听到对方的话，顾瑾只想了一下就点头同意：“行，这事就这么定了，还得劳烦袁老板将您的食肆和药铺标注出来，我这就去点人。” 他们去往京城，会路过东城，带着袁天冬也是顺路。 袁天冬见顾瑾同意，心里石头总算落地，他进屋找李大海要来纸笔画路线图。 待顾瑾拿到图纸和地窖钥匙，刚刚离开门口，二徒弟罗五谷就迎了上来：“师父，是要出去吗？” “嗯，出去看看情况。” “你去喊周奕，姜福儿还有顾凌云，宋清琅，对了将康宝儿过来一下。” 她说着话，望着在操练的徒弟们眉头微蹙。 养这么多人，钱粮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但正是有了这些孩子，他们李家才能在亳县活下去…… 待到了京城，这些孩子也是她的底气。 不一会，罗五谷就将姜福儿和顾凌云带过来。 “师父，去哪？”康宝儿兴致勃勃问。 顾瑾眨眨眼：“去找吃食。” 康宝儿愣了下。 姜福儿好奇问：“师父，现在天寒地冻，去哪里吃食呀？” 顾瑾望着他：“去了就知道了，哦，对了，差点忘记带工具了。” 她吩咐罗五谷他们将铁锹和锄头带着，一行人出了小院。 现在，尹家和别的富户斗争已进入白热化，互相之间开始搞刺杀。 没有人管束暴民，那些已经分到粮食的人，为了房子，联合起来杀了不少平民。 而从暴民手中逃生的平民，没了房子，没了粮食，也开始抱团生存，到处捕捉或者偷盗小孩煮食充饥。 顾瑾带着几个徒弟避开游荡的灾民，来到一栋倒塌的房屋面前。 他们现在在亳县的玉兰街。 玉兰街是亳县唯一一条没有药铺的街道。 这里全是卖胭脂水粉，衣裳布匹的商铺。 商铺中间，夹杂着茶馆与粮铺和食肆。 大雪纷飞间，所有商户都没有开门，没有人维护，这条街倒塌的铺面最多。 顾瑾望着被白雪完全掩埋的墙体，在心里叹口气。 他们小院，如果不是每日清扫，只怕也会被大雪掩埋。 “师父，这里都是雪，去哪里找吃食啊？”姜福儿好奇问。 顾瑾也一筹莫展。 她也没有料到这条街居然都被雪埋了。 不过，袁天冬说他家开的食肆是整条街的最高的，仔细找找，应该能找到。 “姜福儿，听顾师弟说你很擅长挖洞，等一会，你可有事做了。”罗五谷笑着说。 姜福儿跃跃欲试：“放心，二师兄，我打洞，速度又快，质量又好，保证找到泰德楼的地窖。” 怕有人落单不安全，顾瑾让几个徒弟紧紧挨着自己。 但雪地视野太开阔，他们寻找泰德楼，还是引起灾民的注意。 那些灾民，以族长为首，拿着棍棒和锄头，将顾瑾等人团团围住，众人也不开口说话，一打招面，就开始进攻。 人饿极了，礼义廉耻与慈悲都已抛诸脑后。 反正这些孩子也会死，倒不如祭奠他们的五脏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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