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好,钱没了,靠山也倒了,真是一步错,步步皆落索。 袁天冬沉吟半晌才带着家人深一脚浅一脚朝鱼尾巷走去。 李家。 只有李家才能收留他们。 没有房屋住不下没关系,他们可以挤在院中,总比露宿街头好。 对了,他还有钱。 他的袄子里,缝制了不少金叶子,防的就是这一天。 只是,就在袁天冬眼看要逃离小巷时,另外一队人马举着刀剑朝他们袭来。 袁天冬惊骇不已,忙令护卫赶紧迎敌。 但是,对方有备而来,人数比他们要多得多。 只一会,袁家人就被砍死多人,护卫死了不少。 袁天冬在两个护卫的保护下,冲破包围圈,仓皇而逃。 回头之际,眼看自己亲人死在眼前,他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崩断,完全失去了理智。 袁天冬挣脱护卫的手,捡起地上掉落的大刀朝敌人砍去。 只是,他本就不是一个武者,不过几息,就被对方一拳打在头部,跪倒在一双皮靴面前。 他头晕脑胀,眼冒金星,但却努力抬头,看向来人。 尹涛。 居然是尹涛。 袁天冬歇斯底里大喊:“老夫自认没有得罪你,你为何要杀我家人。” 尹涛撇撇嘴:“你和西门琮老匹夫霸占亳城药商会长和副会长也够久了,也要让位了。” 袁天冬气得胡须乱飞:“你要当副会长,你当便是,做什么要杀我家人。” 尹涛似笑非笑:“我不止要杀你家人,我是连你都要杀。” “来人,送袁老板一程。” 一个护卫提剑上前,锋利的剑尖直刺袁天冬的心脏…… 雪从高空飘落,袁天冬的眼前一片灰暗。 他没有想到自己行善一生,却落得如此田地,天上的神明,都瞎了么! 尹涛见他面如金纸,才蹲下身子,将他的袄子扒拉下来。 他在心里得意嘟囔:“都什么时候了,谁稀罕那劳什子副会长,我想要的不过是你藏在袄子里的金子罢了。” 尹涛拿到战利品,冲着袁家唯一活口招招手:“小子,过来。” 贴身小厮如意有些害怕,他缩着脖子小步前挪:“尹老爷。” 尹涛似笑非笑:“你做得好,不过,出卖主家的叛徒,老夫可不敢用,来人,杀了罢。” 如意惊得跳了起来:“尹老爷,你说过的,只要我将我家老爷的一举一动告知你,你就帮我更换奴籍,你不能出尔反尔。” 尹涛拿出一张纸,拍在小厮脸上:“老夫做事,向来讲信誉,奴籍老夫已经替你更换,你现在是良民,安心去罢。” “这张纸,老夫会命下人烧给你,你死时不是贱籍,下辈子定能投个好胎。” 他话音刚落,护卫手起刀落。 一道鲜血溅在白雪上,非常刺目。 尹涛带着众护卫得意洋洋离开。 却不知在他们走后,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爬起来,朝鱼尾巷跑去。 袁天冬满腹怒火与仇恨。 想他们袁家,修桥铺路,搭棚施粥,资助孤儿,哪件善事他们没有做过。 怎就沦落到家破人亡这种惨境。 他骂天道不公,骂世道不平,也骂自己贴身小厮不识好歹,为一己之私利害了袁家所有人,更骂自己有眼无珠,留了一个小人在身边! 他强烈的求生欲望,支撑着他,让他一步一步朝鱼尾巷挪去。 顾瑾一直在观察远处的动静,见远处人声渐渐弱化,正准备回去,就见巷子口一道踉跄的人影,扶着墙艰难的朝前移动。 “这人看起来很熟悉。”她自言自语着。 等他再走得近点,顾瑾才发现原来真是一个熟人。 “大舅,小舅,快快,是袁天冬。” 雪还在下。 袁天冬被李家人救回来,安置在大炕上。 李大海伸手,将他的衣裳扒开,就见一道剑伤赫然出现在心脏旁…… “咦,这出手之人是刺偏了还是手下留情?”李忠义讶异道。 顾瑾倒了一杯烈酒,又找了一块干净的细棉布,让外公清理伤口。 她仔细查看伤口后,开口说:“应该是手下留情。” 那剑伤深不到半寸,又避开要害,使剑之人是个高手。 袁天冬迷迷糊糊间,只觉得有人在伤口上撒了些什么东西,那尖锐的疼痛顷刻减轻。 李仁勇有点心疼:“小虎给的金疮药应该很金贵,瑾儿,少撒些。” “知道了,小舅。”顾瑾随口回应。 战乱天灾,金疮药是紧缺物资。 如果不是顾瑾想知道袁天冬在县衙遇到了什么,她还真舍不得用。 果不其然,待过了大概一盏茶工夫,袁天冬悠悠醒转。 他起身想要行谢礼,顾瑾急忙制止:“袁老板,小心伤势。” 袁天冬忍着痛,只能躺回去:“多谢顾小女侠救……命之恩。” 他顿了顿,又朝李氏父子道谢,李大海同情道:“袁老哥客气,你这是惹了什么人?怎落到如此田地?” 袁天冬闻言,泪如雨下。 在他磕磕碰碰的叙述下,顾瑾在第一时间拿到了有关叛军的第一手信息。 她心下觉得不好。 候毅已死,那亳县就落到尹涛手中。 从袁天冬的话语中,不难看出尹涛这人阴险狡诈又毒辣,如果被他探听到自家有人又有粮,要么会逼着加入叛军,要么会被群起而攻之! 与其等着被宰,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且到时候灾民失去领袖,一定会再次以宗族为团体,陷入内斗。 只要不被群攻,他们便能争取到这段时间,待来年开春才能离开这是非之地。 顾瑾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李大海表示完全支持。 “瑾儿考虑得对,大雪还在下,我们走又走不得,如果不行动,那就是坐以待毙,忠义,仁勇,你们以为呢?” “听瑾儿的。”两兄弟异口同声道。 兵贵神速。 得趁着尹涛大获全胜,失去警惕之心马上行动。 不过尹家地址袁天冬虽然知晓,但尹涛住在哪个院落,不清楚。 顾瑾心中已有章程。 “娘,快找几块布来。”她急切吩咐。 李桃花听到后,连忙从炕上下来,在柜中翻找……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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