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等到了京城,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趁着路上,可以多攒点。 李桃花晓得自己闺女性子犟,她要想做的事,就没有人能改变。 便也不再劝,带着顾秀和顾安躺到大通铺,只叮嘱要她不要搞到很晚。 顾瑾点头应承。 又默写了一会,顾瑾困得不行。 吹了油灯,脱了外套,倒头就睡。 谁料才睡下没多久,就听到外面喊打喊杀的声音。 顾瑾惊醒,一骨碌爬起来,跑到窗户边偷看。 就见一伙人拿着棍棒进了一家粮铺,杀了里面的伙计后,正在搬货。 李桃花和白素素也被惊醒。 她们站在顾瑾身旁看得心惊胆战。 “老天爷,怎么鹏城也这么乱了?” 这时,顾瑾忽然说道:“娘,明天,我们将骡子都卖了吧。” “为什么?”李桃花下意识问。 顾瑾指了指外边:“下雪了。” 李桃花眯眼一看,还真是。 那小雪花,一朵朵的,零零散散飘在空中。 都是农户人家出身,都知道下雪对牲口不利。 更何况是野外长途跋涉。 卖了后,关在棚子里,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行,那就卖了罢。”李桃花咬咬牙,说道。 白素素急忙搭腔:“瑾儿,那明天,你帮我们将骡子也卖了罢。” 幸好现在两家物资不多。 厚衣服都穿在身上,春秋的衣裳被褥已经被异鬼烧了。 食物只有四天的份量。 其它锅碗瓢盆和厚被褥等物资,他们人多,每一个人背一点,也不影响赶路。 有了半夜遇到的这档子事,众人都睡得不安稳。 只有几个孩子不受影响,打着小呼噜,睡得正香。 一夜无话。 转日,李大海带着两个儿子去往骡马市场。 一番讨价还价后,几匹骡子以低于市场价出售。 拿着银钱,他们马不停蹄又去找粮铺买粮。 三人将整个城池转完,只找到两家粮铺。 一家就是昨晚被抢的商家,现在已经关门停业。 还有一家粮铺虽然开着门,但见他们不是本地人,不卖货。 李大海拿着户籍,好说歹说花高价才买下十斤陈米。 骡子,骡车都卖了,想起黄婉晴承诺的一百斤粮,李大海做主买了一辆大板车。 这样,那些衣裳被褥都可以放在板车上。 他们三父子轮流拖车,也不会很累。 那头在抓紧时买粮,顾瑾已经料到事情不容乐观。 她带着罗五谷去了药铺。 中药有很多药食同源的药材。 比如山药,薏仁,莲子,芡实,白扁豆,百合这些药材淀粉含量很高,都可以当成主食。 还有炒麦芽,生麦芽,麦仁。 麦子也是一味药。 性温无毒,入脾胃二经。 浮小麦可止虚汗盗汗,治劳热骨蒸。 生麦芽,消食、舒肝、通乳。 炒麦芽,理气、健脾、回乳。 麦仁调理肠胃、养心安神、益气除热。 半夏沭米汤里的沭米,顾瑾也想买,但是药铺里没有。 红枣,干姜,党参也多备些,可以驱寒补气。 药铺的伙计见来了大主顾,喜得眉开眼笑。 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山药五斤,薏仁,莲子,芡实,白扁豆,百合各六斤。 红枣十斤,干姜三斤,党参两斤。 炒麦芽,生麦芽,麦仁各五斤。 一共花了银钱十二两五钱。 这价格,高得离谱,贵得惊人。 顾瑾付钱时,试探道:“掌柜的,能便宜点么,平时应该不要这么多钱吧?” 那掌柜斜眼一瞪:“平时是平时,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世道,能买给你,已是仁义。” “行,那就装上吧。”顾瑾没有继续讨价还价,爽快付款。 付完钱,忽想起什么,回头又买了几副祛风寒的药和一些辛夷花,菖蒲,桔梗之类的药材。 这些药也贵,但相比之前可以当粮食吃的药材,那还是便宜许多。 将近六十多斤药材,顾瑾背在背上,轻飘飘的。 她转过头,看向罗五谷,轻声问:“看懂了吗?” 罗五谷点头:“懂了师父。” 两人转战另外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药铺,再次购买了同一批药材。 罗五谷手里的银钱是白素素给的。 顾瑾猜测应该是她的嫁妆。 她心中一动,开口问道:“五谷,你三婶的娘家除了卖疤痕膏?我见她似乎懂医,曾给人把过脉,是不是学过医术?” 罗五谷挠挠头:“我也不知道,三婶很少提她娘家的事,我们也不敢问。” 不止他们,以前在罗家村,村里的人都很好奇,但也都不敢问。 毕竟是从河里捞出来死过一次的人,不好去揭人家伤疤。 雪一直下。 街道上空空荡荡。 顾瑾想了下,斥巨资买了几块大油布。 野外露营,有它们,可以挡风挡雨。 又去糟坊买了五斤盐和五斤素油。 在周国,糟坊是专门售卖油盐酱醋的商铺。 还有一种只卖盐的店铺,那叫盐行,只有商号购买,他们才会出货。 所有物资买好后,正准备回客栈,一队衙役压着几个人从他们身后跑来。 他们边跑边喊,顾瑾和罗五谷赶紧让路。 见天色还早,顾瑾脚尖一转,拉着罗五谷跟在衙役的后面。 怕引起他们的注意,也不敢跟的太近。 片刻后,衙役们来到鹏城最热闹的菜场口。 见衙役压着人过来,他们轻车熟路让开一条道。 等顾瑾他们过来时,前方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大叔,前面发生什么事了?”罗五谷拍着前面一个人的背,好奇问。 那汉子回头,见是个半大孩子,切了一声,懒得搭理。 罗五谷见状,挪开脚步,用胳膊碰了碰一个与自己年龄相当的孩子。 “哥,前面在做什么?” 那半大孩子兴奋道:“杀坏人呀。” 罗五谷听到回应,挤了过去,肩并肩与那孩子站着。 一番打探后,才知道昨晚抢粮杀人的凶手已经被抓获。 官府为了立典型,都没有上报朝廷,三司会审,直接拉到菜市场砍头。 顾瑾个子不高,前面被人墙的严严实实,背后又背了一篓粮食,不能朝前挤。 见看不到具体情况,便拉着罗五谷离开了。 两人走了一会,罗五谷忽然问道:“师父。” “昨晚粮铺被抢,官府今天就抓到人,为什么我们在路上遇到劫匪,却从来没有人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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