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头散发,衣裳上满是鲜血。 在见到顾瑾后,黄氏双眼圆睁,咬牙切齿拍着大腿边哭边骂: “你们李家都是丧门星,我们活在罗家村活得好好的,如果不是你们,我们根本不会去金刚谷。” “你赔我孩儿的命来。” 顾瑾回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静静望着。 见她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黄氏更是怒火中烧。 她冲上去,揪住女孩的衣领,破口大骂:“你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救救我们罗家人,你怎么那么恶毒,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死,我公公对你们那么好,你良心能安吗?” 妇人的力道,在顾瑾看来轻如羽毛,她只要抬手,就能够将人推开。 但她没有。 她任由妇人抓住她的衣襟摇晃咒骂,紧紧闭着嘴。 李桃花听到门外的动静,急忙开门出来。 见到自己的宝贝女儿被人抓拽,气得满脸通红。 她一把就薅住了妇人的头发,一边抓脸一边叫骂: “你个不要脸的货,这么大一个人了,打一个小孩子,你贱不贱,贱不贱!” 黄氏也不甘示弱。 她反手抓住李桃花的衣袖死命撕扯:“我不活了,我不活了,你们李家就是一家扫把星,特别是你这个克夫克子的货,我们明明生活得好好的,就是你们来了,才克死我们罗家这么多人。” 自从离开上扬村,李桃花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让她糟心的话,妇人的咒骂真的惹恼了她。 “你个贱人,老娘要撕烂你的嘴。” 两人滚成一团,打了起来。 此时,李母和顾秀听到动静都出来了。 顾秀见有人欺负自己娘亲,攥着拳头就往前冲,小老虎似的。 李母急忙拉住。 她们打得看着厉害,实际上桃花根本没有出手。 这时,顾瑾叹了口气,她蹲下来,精准抓住了妇人的手。 李桃花趁势挠了好几下,只挠得那妇人惨叫连连。 白素素本来就在找黄氏,听到动静赶过来,就发现二嫂与李桃花打了起来。 她没有出手相帮,就在一旁看着。 在金刚谷,李家人日日操练,李桃花真要打,黄氏一招都顶不住。 确实。 李桃花看着挠得凶,其实没有下死手。 她也是女人。 能理解黄氏的苦楚。 不过一个晚上,丈夫死了,孩子死了。 对黄氏来说,就等于天塌了。 瑾儿心软,舍不得还手,那只能她来当这个恶人。 黄氏亲眼目睹亲人死在眼前,又被那罗刹鬼与毒箭吓得魂飞魄散。 好不容易缓过来,此刻又被人摁在地上打,她悲从心来,放声大哭。 黄氏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因为娘家父母挑剔,结婚结的迟,生孩子也生得迟。 她可怜的儿子,不过十一岁就命丧黄泉。 黄氏哪里不知道自己找李家麻烦是在无理取闹,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顾瑾那死丫头,工夫那么好,罗家和苏家人都快死绝,李家却全活着。 她哭天抢地,拍着大腿直骂天道不公…… 李桃花见黄氏不再挣扎,这才从她身上爬起来。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女儿。” 她伸手拍掉自己衣裙上的灰尘,又说道:“你还怪我的瑾儿,如果不是我们瑾儿,早在异鬼冲破边城,你们一家老小都成了刀下亡魂。” “现在好歹还全须全尾活下几个。” “你不知道感恩倒也算了,居然还欺负瑾儿,以后你们一家可不要再跟着我们了。”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从今天开始也不要来往。” “井水不犯河水。” 黄氏还想放狠话,但白素素忽然开口了。 “嫂子,哥哥死了,公公也死了,等李家离开,我倒想问问,在这个深山老林,缺衣少食,你怎么活下去?” 黄氏想要回怼,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低头又哭了起来。 白素素蹲下身子,叹了口气劝道:“嫂子,桃花姐也是命苦之人,你刚刚那话可是伤了她,再说,今早那些士兵交谈,你应该也听到,罗家村没有了,全死了。” 她顿了顿,凑到黄氏耳旁,低声说:“嫂子,你有没有想过,罗家村的人死了,但也许你娘家人还活着呢?你可以去找他们,你的爹娘一定也惦记着你哩。” 黄氏愣了下后,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自从嫁到李家,她就成了黄氏。 罗家村的人都这么喊,喊得她已经快要忘记自己实际上叫黄婉晴。 白氏说得对,娘家人肯定还有人活着。 她得去找。 黄婉晴抹去泪,坐在地上抽泣着,楚楚可怜的模样似乎遭了很大的委屈。 白素素见到,在心里冷哼一声,冲着顾瑾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瑾儿,莫生气。” “我家嫂子实在是太悲痛了,所以没有控制好情绪,我替她向你们娘俩道歉。” 顾瑾没有回话。 只是用脚尖碾着地上的一颗石子。 碾着碾着,那石子直直插入坚硬的地面,像是被人用锤子砸进去的样。 黄氏虽然在哭,眼角余光却一直在留意李家人。 见顾瑾露了一手,手背的汗毛根根竖起,吓得她突然打了一个哭嗝。 黄婉晴不傻,她知道顾瑾在警告。 但只要一想起李家人个个活蹦乱跳,自己孤家寡人,心里就止不住嫉恨。 她别过头,从地上爬起来,浑浑噩噩朝罗家临时的房屋走去。 见黄婉晴招呼都不打就离开,白素素气笑了。 李桃花叹了口气:“白姐姐,算了,她也是个可怜人,太阳也大了,和她进去休息吧。” 两家人的闹剧,很快就传到了裴慎的耳朵。 他喊来一个士兵,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后,不由有些惊讶。m.biqubao.com 他十六岁征战沙场,十八岁就当上副将,二十岁晋升将军,与异鬼大大小小打了几百来场,从无败绩。 所以,他才获得裴战神的称号。 惊蛰过后,异鬼举兵攻城,前两个月可是捷报频传,周国的百姓对赶跑异鬼,信心满满。 如果不是…… 裴慎捂住心口,不敢深思,也不能深思。 他努力将注意力拉回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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