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慎自小在京城长大。 小时候与他交际之人都是高门权贵的孩子。 大户人家,宅子里生活的人太多。 人多,是非就多。 明争暗斗,常有之事。 倾轧之下,宅子里的孩子个个心智成熟,但是像顾瑾这样,谈话滴水不漏,很是罕见。 顾瑾自然知道对方在试探,她装出不以为然的模样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你不也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 裴慎气笑了:“你胆子倒是大,敢对本将军如此无礼。” 顾瑾脊背挺直,丝毫不惧。 见她不说话,裴慎带着审视的目光看了良久,看得顾瑾汗毛浑身都耸立起来。 两辈子,她还是第一次遇见煞气如此之重的人。 明明身处小木屋,却好像站在血雨腥风的战场。 就在她快要顶不住时,裴慎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楚九章一直在外等着,木屋隔音不好,里面的交谈,他听得清清楚楚。 见顾瑾走出来,冲她比了一个赞许的手势。 “白云卿,你真厉害,敢和裴将军那样说话。” “我不怕他。”顾瑾随口道。 昨天晚上那一轮箭雨,如果不是运气好,她和她的家人或许已经死在箭下。 但从另外一个层面来说, 裴慎又确实是他们一家的救命恩人。 顾瑾左右斟酌,觉得自己态度不能太卑微,但也不能太桀骜, 最好能给裴慎一个不太好搞的印象。 不是顾瑾多想,裴慎问的问题本身就很有问题。 周国现在九岁的男孩都征兵入伍,说明朝廷急缺战斗人才,虽然她是女孩,但她懂武,且功法极佳。 万一要是被裴慎看上,强征入伍,家人可怎么办? 毕竟,非常时期,战力急缺的情况下,男女身份不重要。 楚九章在外等时,一直在心里琢磨。 他不想成为白云卿的仇人。 他想成为她的朋友。 不对,是徒弟。 眼下见她出来,他小心翼翼解释:“白云卿,如果我们昨天晚上不出现,你们也活不了,所以,不要责怪裴将军的战术。” “也不要责怪我。” 顾瑾看了他一眼:“我没有责怪,不过,你不生气我没有以真名告知你吗?” 楚九章哈哈笑,,摸摸头道:“不过一个名字而已,只要功法真就行,再说,你不也说了,白云卿是你行走江湖的别名,也算不得假话。” 顾瑾看了好几眼,见楚九章确实没有生气,只觉得这孩子心性实在豁达,是一个学武的好苗子。 “你还想不想继续学八极拳?”她一边走一边问。 楚九章眼睛一亮:“想学。” 顾瑾:“那我教你。” 楚九章喜上眉梢:“好的。” “师父,我送你回去。” 刚刚他们在木屋交谈时,楚九章已经知道女孩只有九岁多。 比自己还小几个月。 对着一个比自己小的女孩喊师父,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在武学世界,以强为尊。 并且她的功法,楚九章受益良多。 她担得起师父这个名号。 楚九章改口叫师父,顾瑾吓了一跳。 她没想收徒,教他拳法,本意只是想报答他救命之恩。 没有他喊军医治伤,外公他们,凶多吉少。 正要开口回绝,一个士兵从一具异鬼的尸体前走过。 顾瑾脑海里忽然划过一丝亮光。 无论是在金刚谷还是在拉崖山,这两场战役中,她以小博大,击杀敌人。 八极拳功不可没。 如果周国的士兵,都修习八极拳,那对战异鬼,就有了很大的胜算。 念头一转,顾瑾打趣道:“当你的师父,是不是就可以叫你孔安?” 楚九章哈哈笑:“师父,你开心就好。” 他顿了顿又道:“师父,等送你回去,我就准备拜师事宜,正好请裴将军做见证。” 楚九章说着,心里计算拜师费得包多少银子才合适…… 哪知顾瑾摆摆手:“我生性散淡,不讲虚礼,再说,此时正是多事之秋,安全第一。”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 从楚九章的信息里,巧匠村的村民被异鬼屠杀,当时在金刚谷做活的人确实没有回村。 那些工匠回去后,见到亲人们的惨状,都升起了报仇的心思。 他们自知能力不行,硬碰硬打不过异鬼,所以每次都是潜伏起来,偷袭落单的人。 许是运气不错,巧匠村的人连续刺杀了四个异鬼。 西邑族人无故消失,自然引起高官的注意。 在又一次偷袭中,巧匠村村民落入圈套被围猎。 那场战役,基本是屠杀。 大部分人当场被杀,五人受伤后被活捉。 面对异鬼的严刑逼供, 其中有一个村民为了活命,主动交代在金刚谷还生活了两家人。 且夸大其词,说他们物资应有尽有。 打仗,最重要的就是粮草。biqubao.com 所以,异鬼才会侵袭各个村落,杀人夺物。 此前就有小乞丐提过金刚谷。 督粮官益田君已记在心中。 ――虽然人不多,但蚊子小也是肉。 只等腾出手后便派人去抢粮。 眼下,又听村民告密,说金刚谷粮食多得数不清,益田君心中一动,便差遣槐次郎前去抢粮。 可怜那告密的村民刚刚将人带到谷口,就被槐次郎一刀致命,推下深渊。 这样的村民不止他一个。 为了活命,很多村民都会选择带路,将更多的村落拉入地狱。 因为带路党, 就这短短二个多月,澜城前往利州中间带的村落,十不存二三。 至于边城与澜城之间的罗家村,曾家村,李公塘,三塘镇,尚家屯,白水村。 早在边城被攻破之时,全部屠杀殆尽。 楚九章之所以知道这么详细,是因为那幸存的四个村民,骨头硬,死不招供。 异鬼见榨不出价值,恼羞成怒将他们杀死,丢进乱葬岗。 其中有一人命大,没有死绝,正好遇到裴慎。 见他可怜,裴慎命军医孙思出手救了他。 也正是因为他提供的信息,裴慎才会带人去金刚谷。 只是迟了一步。 木屋与木屋的距离其实很近,两人说着说着停了下来,站在外面交谈了很久。 “师父,我就送你到这。” “以后有什么吩咐就和我说。”楚九章眉飞色舞道。 只是凭借八极拳的入门工夫,他就能成为裴将军的亲兵。 以后,全部学会了,他也可以成为将军!! 顾瑾挥挥手:“去吧,等我抽出空就教你八极拳。” 得到承诺,楚九章心满意足离开。 顾瑾望着新收的徒弟离开,正准备推门进屋。 这时一妇人疯疯癫癫从旁窜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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