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希望能拖五天。 她的腰部被大锤擦伤,需要时间恢复。 毕竟,李家,罗家,苏家,三家人加起来虽然人数众多,但主要战斗力只剩下外公和自己。 顾瑾辗转反侧,计算着各种求生之路。 七算八算,怎么算都是死路一条。 除非能够逃到京城,远离战场,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那么问题来了,异鬼攻破边城和澜城,估计现在已经前往利州,自己要怎么样做,才能突破大军的封锁线? 官路肯定不能走。 她忽然想起逃荒时,秦松他们走的那一条路。 不对。 不是路。 是山。 是很多座连在一起的高山。 当时顾瑾害怕山中有大匪帮,找了王村的村正带他们进入利州,插了一条近道。 既然秦松能活着走出大山,自己一定也可以。 思及此处,顾瑾对未来又有了信心。 决定等众人伤势好转,争取在异鬼来临前离开拉崖山。 顾瑾抱着薄被,呼吸渐渐变得轻微,陷入沉睡中。 躺在她一旁的李桃花也松了一口气。 她抹去眼角的泪水,心中又酸又甜。 瑾儿那么小,就担起一家人的生计,真是苦了她。 但,李桃花又很自豪。 不是她吹,长这么大,无论是上扬村还是罗家村,就没有比瑾儿更聪明能干的孩子! 昔日,顾瑾早早起来。 她围着栏栅转了一圈。 眼前这栏栅,高度不够,强度也不够。 也就具有观赏性,防不住人,那异鬼更容易跳进来。 想要防御异鬼,最好的方法是砌又高又厚砖墙,但眼下时间肯定不够。 那就只能布置陷阱。 实际上在金刚谷,她就想布置陷阱。 但是,进出山谷的那条路,因为要用车运送药材,被村民们用各种花岗石和黏土夯实,根本挖不动,顾瑾试过几次后就放弃了。 听到制作陷阱可以预防异鬼,苏铁眼睛一亮,急忙说道:“陷阱不用挖,有现成的。” 巧匠村的猎户为了捕捉猎物,祖祖辈辈下来,可是挖了不少陷阱。 只是最近几年,动物绝迹,陷阱才荒废。 顾瑾心中大喜:“行,那我们赶紧行动。” 罗家一家老小都去山中砍树。 苏家人都是木匠,他们将大树用最快的速度加工成木刺。 李大海,顾瑾,李母,就连李桃花也带着顾平安,顾秀在林子里到处找陷阱。 找到后,便用枯枝等掩盖起来。 李忠义,李仁勇,手受伤,有心帮忙,被顾瑾勒令休息。 几十号人齐心协力,三天后通往空地的陷阱找到十二个。 栏栅后面,也密密麻麻安插着削尖的地木刺。 它们整整齐齐排成几排,上面用枯枝败叶遮掩,异鬼从栏栅跳进来,脚板就会被木刺洞穿。 “这法子好,我们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苏铁遗憾极了,“要不然,陷阱可以布置得更多。” 在周国,因为纸墨笔砚价格昂贵,读书人非常少。 大字不识一个的老百姓,思想受限,行事古板,像苏盛这样能听劝偷偷躲进深山,已经算是一个机灵人。 此时,罗山与苏家打了三天交道,莫名有些后悔了。 只三天,苏铁就借了五十斤玉米,二十斤大米,他碍于面子,只能出借。 倒是李家,苏铁开口就被李大海干脆拒绝。 苏家许是知道自己的行为不讨好,做事格外卖力。 白天削木刺,晚上还帮李家和罗家搭窝棚。 当然,搭窝棚,李家和罗家也给了粮食做为酬劳。 乱世,不说银子,就算是金子,也花不出去。 一斤银子,还不如一斤大米值钱。 窝棚骨架用大树搭建而成,在苏家手艺的加成下,非常稳固。 眼下,两家人晚上终于不用露宿天地之间。 傍晚吃饭时,罗山见到苏铁说话谨小慎微,莫名就联想到了自己。 他心中一酸,老泪纵横。 幼小的藤蔓想要站在高处,只能攀附参天大树。 而弱者想要生存,也只能攀附强者。 李家,受累了。 顾瑾确实很累。 在金刚谷,他们半夜遇袭,杀死敌人后却根本不敢休息,急忙收拾行李寻找新的营地。 营地找到后,又忙着布置陷阱。 幸好苏家人见了后,主动揽下夜晚警戒工作。 这日,众人草草吃过晚饭,苏铁留下两人守夜,其他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进入睡眠。 到了后半夜,寂静的空间响起几声惨烈的叫声。 顾瑾从梦中惊醒,抽出藏在枕头下的匕首,急忙穿鞋跑出来。 就见到守夜的苏家人捂着大腿倒在地上。 砍伤他的人赫然是异鬼。 那迥于常人的眼睛在火把的光芒下像是野兽的眼睛,顾瑾见了后居然有种靴子终于落地的轻松感。 这几天,她一直在算日子。 四天,他们的速度好快! 看来,自己一路隐藏行踪,只起到微乎其微的效果。 幸好,自己腰上已经差不多痊愈。 新月。 整个天空像泼了墨,伸手不见五指。 屋内的人听到动静,接二连三都跑出来。 顾瑾交代李桃花他们注意安全,和李大海借着夜色的掩护,像鱼儿游入大海消失不见。 哪知,他们前脚离开,李忠义和李仁勇两兄弟也悄悄溜出窝棚。 两兄弟虽然受伤,但有一只手还能动,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哪怕死,也要为家人撑住一片天。 李桃花就看着两个弟弟离开,等他们背影消失,她将顾安塞进李母的怀抱,拿了一把匕首藏在衣袖里,也冲了出去。 在听到外面喊打喊杀的动静声,李桃花就知道这次来的敌人非常多。 听到异鬼叽里咕噜的大喊,她的心里冒出满腔恨意。 她恨异鬼逼人太甚。 她恨周国皇帝昏聩无能。 她恨这个世道,逼得人人自危。 让她的瑾儿,小小年纪双手就沾满鲜血。 李桃花刚刚冲出窝棚,一个异鬼就迎面而来。 火光下,异鬼见到是一个妙龄女子,顿时露出淫邪的目光。 李桃花娇俏的身躯,在高大的男人面前,像一只小白兔,他大手一抓,就将小白兔抓在怀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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