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沅湘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轻轻地咬了下嘴唇,视线不闪不避地迎上,姿态凝定而坦然。 如果姜夫人非要以她脸上的怪病为理由,阻挠她和姜逸在一起,那她也只能接受,不会强求。 等了好一会儿,姜母也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极了,何沅湘几乎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她轻轻眨了下眼睛,不知为何鼻子有点发酸。 原来即便是嘴上说着不在意,没关系,其实心里还是会难过吧。 也许自己和他注定是有缘无分…… 就在何沅湘打算转身离开的这一刻,姜母终于开口了。 她看着面纱下隐约透出的红痕,再看看何沅湘那双莹润澄澈的的眼睛,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此时却只化作了一句—— “你的脸……会疼吗?“ 姜母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些懊恼,皱了下眉,又解释:“我的意思是,它平时会有感觉吗?是一开始就这样,还是后来慢慢长大的?你之前用过的药方,有没有起效的?” 她说的有点语无伦次,但何沅湘却从姜母的语气中听出了毫不掺假的关切和担忧。 她就像一个真正的母亲,在关心她的脸疼不疼。 想起姜逸说的那句“我母亲人很好”,何沅湘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忽然控制不住地掉了泪。 眼泪滴落下来,在面纱上晕开两道长长的泪痕。 姜母傻眼了,她,她还没来得及摆出恶婆婆的架势呢,怎么就把小姑娘吓哭了? 她一下子慌了神,下意识地看向姜穗宁,“宁宁,你快去——” 姜穗宁赶紧上前递了帕子,悄悄握住何沅湘的手,“湘湘姐,没事的,没事的啊。” 何沅湘吸了一下鼻子,飞快把眼泪收回去,又努力冲姜母挤出一个笑脸,“夫人,我没事,真的,我只是……只是很久没有人像您这样关心我了。” 记忆中母亲的样貌早已随着岁月流逝而渐渐模糊,何沅湘一直很努力地想要抓住,可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早已渐行渐远,甚至许久都不曾出现在她的梦中。 姜穗宁拉着何沅湘在姜母旁边的位置坐下了,何沅湘眼角还有点发红,整个人更是羞得厉害,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姜夫人,我刚才失态了。” 姜母心情复杂极了,多好的一个姑娘啊,美玉有瑕,可惜了。 但她一抬头就能看到姜逸直直守在院子里的身影,罢了,当娘的哪能拗得过孩子呢? “小姑娘还年轻,就算住在庵堂里,也不用把自己打扮得这么素净。” 姜母拔下自己头上的一支并蒂莲镶七宝金簪,插在何沅湘头上,笑着问姜明蕙:“瞧瞧,这样是不是看着精神多了?” 姜明蕙笑了,意味深长道:“并蒂莲啊,做工好,意头也好!” 何沅湘懵懵懂懂的,直到姜明蕙开口,她才知道姜母往自己头上戴了什么。 她有些不敢相信,呆呆地看着姜母,“夫人……” 姜母自嘲地摇头,“看来我是当不了恶婆婆了。” 她抬手替何沅湘别了下耳边的碎发,眼神温和:“我总算明白逸儿为什么说他非你不可了。孩子,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好,好不好?” “伯母……” 何沅湘再也控制不住,扑进姜母怀里,低低啜泣起来。 姜明蕙看得眼眶发酸,摁了摁眼角,笑道:“恭喜大嫂,咱们家马上就要添丁进口了。” 姜母一边哄着何沅湘,一边对她道:“这可是你第一个侄媳妇,见面礼可不能少了啊。” 姜明蕙捏着手里的小金条,眼角蔓出笑纹:“放心,早就准备好了。” 姜穗宁靠着她的肩膀,酸溜溜地感慨:“哎,阿娘有了儿媳妇,以后就不疼我了。” 何沅湘听到这话,连忙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睛向她保证:“不会的,你永远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个。”biqubao.com 姜穗宁噗嗤一笑,眨着眼睛问她:“湘湘姐,你答应要做我大嫂了?” 何沅湘被她调侃,脸上一红,垂着头不说话了。 说来她也算是够离经叛道了,居然自己跑到男方家里“相看”…… “湘儿脸皮薄,你别逗她了。”姜母伸手拍了女儿一下,又跟怀里的准儿媳妇商量:“你家里的情况逸儿都跟我们说了,咱们就不拘泥那些虚礼了,省得被你那黑心的继母从中作梗。” 何沅湘忍着羞意点头:“我明白,姜大人已经安排人去接我舅舅舅母了,等他们到了京城,再上门拜访您和伯父,商议……亲事。” 院子里,姜逸等了又等,地上的石砖都快被他刮掉一层了,终于按捺不住,上前敲门。 “阿娘,我能进来了吗?” “进来吧。” 姜逸快步走进来,就见到四个女人围坐成一圈吃点心,气氛看起来很融洽。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求助地看向姜穗宁。 姜穗宁冲他笑弯了眼:“大哥,收拾收拾,准备当新郎官吧!” 姜逸这才看到何沅湘头上多了一支并蒂莲金簪,而她的手正被姜母紧紧拉着,看起来亲密极了。 心头一块大石落下,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又冲姜母深深一躬。 “阿娘,儿子以后会和湘儿一起孝顺您的。” 姜母故意板起脸:“你想怎么孝顺我?等媳妇进了门,赶紧先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带一带吧。” 姜逸抬头看了何沅湘一眼,后者已经是满脸飞霞,不敢与他对视。 他心中洋溢着无数幸福的泡泡,咕噜噜几乎要冒出来,露出一个与往日不符的傻笑来,“我一定努力。” 中午何沅湘留在姜家用饭,姜母考虑到她的情况,提前让冯妈妈去花厅换了一张长桌,又把菜都分成小份,这样何沅湘只需要夹自己面前的几道菜就行了,不必担心动作过大,会不小心掀起面纱来。 这些小细节都被何沅湘看在眼里,越发对姜母心生感激。 她喜欢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而她们很快也会成为她的家人。 她终于能有一个真正的家了。 吃过饭,姜逸又亲自把何沅湘送回韩昭家里。 二人站在门口,谁也没动,似乎舍不得这短暂的相见又要分离。 最后还是姜逸先开了口:“你……” “什么?” “你想年前成亲,还是年后成亲?” 姜逸一本正经地问着她,可眼中隐约的迫切之色早已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何沅湘脸颊滚烫,忍着羞意迎上他的视线,“我都听你的。” 姜逸假装思考了一会儿,决定:“那就越快越好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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