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 何沅湘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认真又不失警惕地打量对方:“你真是大夫?可有什么证据?” 莫神医出师不利,整个人都被这不按套路出牌的主仆俩打懵了,呆呆道:“我就是大夫啊,还能怎么证明?要不你过来,我给你把个脉?” 香雨瞪大了眼睛,伸手拦在何沅湘身前,“呸,哪来的老不修,还想占我家小姐便宜?” 莫神医:…… 何沅湘想了想道:“这样吧,你背几句药典来听听。” 莫神医叹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地开口:“四君子汤中和义,参术茯苓甘草比,益以夏陈名六君,祛痰补气阳虚饵……” 他叭叭叭背了半天的汤头歌,嘴巴都快干了,一抬头就见那主仆俩饶有兴味地看热闹,气得直捶地。 “我脚扭了,脚扭了!你们倒是来扶我一把啊!哎呦我的老腰……” 香雨:“你不是脚扭了吗,喊腰做什么?” 莫神医:“……地上太凉,冻的!” “好了,香雨,去扶老大夫起来。” 何沅湘吩咐了一句,又对莫神医道:“不好意思啊老大夫,最近城外乱得很,我们两个弱女子也不敢随便对陌生人发善心,万一被拐被害了呢?” 莫神医本来就是装的,虚虚搭着香雨的胳膊站起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何沅湘。 怪不得姜穗宁一口一个未来大嫂,小姑娘脑子还挺聪明的,有善心,也懂得保护自己。 他清清嗓子,继续按照原定剧本演下去,“我来山里采药,不小心扭了脚,若不是姑娘出手相助,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怕是要冻死在这荒郊野外了……” 香雨嘴快地接了一句:“不会啊,就算没有我和小姐,庵里的小师父们也会来后山捡柴火,肯定不会让你冻死啦。” 莫神医默默运气,不想搭理这个聒噪的小丫鬟,继续对何沅湘道:“我看姑娘戴着面纱,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老朽的医术在十里八乡也算是小有名气,不如让我给你看看……” “多谢,不必了。” 意外的是,何沅湘居然一口回绝了? 莫神医卡了一下壳,“啊,这个,姑娘是不信任我的医术吗?那让我给你把个脉也行啊。” 何沅湘却道:“老人家若是真想感谢我,就随我下山,给山下的老人和孩子们做个义诊吧。她们很多都是千里迢迢逃来京城,落了一身的毛病,现在连饭都吃不饱,更别提求医问药了……她们真的很需要您。” 她认真地看着莫神医,目露祈求。 莫神医先是一愣,随即大受震撼。 “好好好,我这就随你下山。” 他整了整背上拿来装样子的竹筐,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去。 香雨哎了一声,“你不是脚扭了吗?” 莫神医头也不回地摆手,“我好了!” 香雨一脸担忧:“小姐,这老大夫行不行啊,怎么神神叨叨的?” “管他呢,反正这人确实是大夫就行了。” 何沅湘看着莫神医在林间穿梭的敏捷身影,笑了一下。 * 同一时刻,甘泉宫。 八公主听完姜穗宁在城外的见闻,对她要帮助流民、帮助妇孺的行为大加赞赏,一口答应下来。 “我有父皇和母妃赏我的小金库,攒了不少银子呢,我都可以捐出来!” 姜穗宁咳咳两声,提醒:“公主可以给自己留点……我听说贵妃娘娘,淑妃娘娘的娘家都很阔绰,她们肯定不会错过这个弘扬贤名的好机会。” 八公主赞同地点头,“你说得对,不能光我一个人掏钱,后宫里的主子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跑。” 她又突发奇想:“我去找父皇,就说……谁捐的银子最多,谁就能得到父皇亲手写的一幅字做赏赐!” 嘿嘿,这下子各宫的娘娘们不得抢疯了? 姜穗宁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亲学生,都学会搞竞争、画大饼这一套了。 说完八公主又缠着她,“等我筹到了银子,你就带我出城看看呗?我总得知道银子花在哪里,才好回禀父皇啊。” 姜穗宁斜她一眼:“我看你就是想出宫去玩吧?” 八公主眼珠滴溜溜直转,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姜老师,姜女史,姜姐姐,求你了……” 姜穗宁被她肉麻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求饶,“好好好,只要陛下和德妃娘娘答应了就行。还有,出宫之后你都得听我的,不许肆意妄为。” “知道啦!”八公主计划得逞,高兴地跳起来,一溜烟地往外跑。 她得赶紧找父皇求字去! 很快,宫中就展开了声势浩大的捐银活动。 德妃一向明哲保身,不爱出风头,只是象征性地随大流,捐的数额不多不少。 其他低微妃嫔也是有样学样,毕竟她们日子都不算宽裕,手头也攒不下多少钱。 最后只剩下贵妃和淑妃还在“斗富”,谁都想得到顺康帝亲手写的那幅字,毕竟这是独一份的荣耀。 八公主就像个小信鸽一样,在贵妃和淑妃的宫殿之间来回拱火(划掉)传信。 “贵妃娘娘大气,又加了一百两!” “不好了,淑妃娘娘又加了五十两!” “贵妃……” “淑妃……” 二妃到最后都快斗红眼了,恨不得把自己宫里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变卖折现。 贵妃气得在自己宫里发火:“淑妃是疯了吗,她凭什么和本宫争?三皇子只会死读书,比大皇子差远了!” 她一指太监总管:“你去淑妃宫里问问她,是不是非要和本宫过不去?” 太监总管战战兢兢去了,很快回来:“禀贵妃娘娘,淑妃娘娘说,她只是想为流民多尽一份心,并没有要和您争抢的意思……” “虚伪!”贵妃啐了一口,长长的护甲在椅子扶手上划出一道长痕,冷笑:“你再去告诉她,本宫出一万八千两,不改了。她若是敢超过本宫,就是跟我们母子过不去。” 勤政殿内。 “哦?贵妃捐了一万八千两,淑妃捐了……一万八千零一两?” 顺康帝看到名单,不由失笑,“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八公主一脸忐忑地站在下方,“父皇,儿臣筹银心切,好像不小心惹了二位妃母闹矛盾,要不您还是去哄哄吧?” 顺康帝故意瞪她:“你捅出的篓子,还想让朕去给你善后?”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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