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老太君沉吟片刻后,“你别怪我多嘴,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仲礼,他说他并不介意。” 姜穗宁眸光微闪,没有说话。 “至于他父母,如今都还在外任上,当初就把他的亲事交托给我了,只要是我看中的人选,想来他们并无异议。” 萧颂宜跟着补充:“四叔四婶都是性子极好的人,对仲礼也十分疼爱,你这么好,他们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姜穗宁浅浅勾唇,“我明白老太君疼我,一心为我打算,萧二公子也是很好的人,只是我……我一时半会儿还不想考虑再嫁的事。” 她声音放轻:“我在韩家的日子,可以说每一天都极为煎熬,生不如死,如今好不容易跳出了火坑,我还想多陪陪家人,想过几天松快的日子。” 这一刻,她想起的不仅仅是这一世在韩家的大半年光景,更有前世她耗费了十五年心血的光阴。 她眼中的沧桑之色,几乎惊到了萧老太君这个历经两朝,历尽风雨的老人。 就她知道的韩家的那些糟污事已经够闹心了,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姜穗宁还受了多少委屈? 连忙心疼地将姜穗宁扶起,“好孩子,你受苦了,我们先不说亲事了,你也别有什么压力,就当今天是来家里喝茶说话的,行不行?” 姜穗宁乖巧点头,“谢谢老太君。” 萧颂宜有些摸不着头脑,趁着姜穗宁跟着丫鬟去更衣,连忙问:“祖母,难道穗宁真的不想再嫁了?” 萧老太君叹了口气,“也是我们太心急了,忽略了她的想法。罢了,这事儿还是顺其自然吧。” 萧颂宜有点遗憾,又想起萧仲礼刚才离开时的花痴样,忍不住笑道:“完了,这下仲礼要犯相思病了。” 萧老太君哼了一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若是真想娶人家,那就拿出十二万分的诚意来,别以为靠我老太婆的脸面就行了。” 中午,萧颂宜陪着姜穗宁去花厅。 为了庆祝萧仲礼中举,国公府今天的席面很是丰盛。 姜穗宁让萧颂宜自去招待客人,她随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入座,身边都是不认识的客人,倒也落个清静。 她边吃边思考今天的事儿,忍不住失笑摇头。 该说她魅力太大呢,还是萧老太君太喜欢她了呢? 竟然想让她嫁给国公府的嫡次孙,十九岁的举人才俊。 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换作从前的她,包括整个姜家,都一定会为之心动。 可她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姜穗宁了。 她跟萧老太君说自己现在没有再嫁之心,是真的。 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不想再嫁入这种子孙繁茂的高门大族了。 要打交道的人太多,要操心的事太多,烦。 但,更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没看上萧仲礼啊。 姜穗宁承认自己是个肤浅的人,她选男人也是要看脸的。 当初韩延青要不是那张脸还算能唬人,她也不会稀里糊涂地点头嫁了。 萧仲礼人是不错,家世也好,可就是那张脸委实太普通了些,只能说是五官端正,毫无亮点。 姜穗宁托着下巴叹气,她真的无法想象,下半辈子要对着这样一张脸过日子…… 但这样的理由说出来太伤人了,她还想维持住和萧老太君、萧颂宜的感情呢。 那就……小小的撒个谎,也不算什么吧? 她沉浸在自己的促狭念头里傻笑,直到被一阵闲聊唤回思绪。 “哎,你们听说封家的稀奇事了没有?封老相爷认回了一个流落在外的外孙女,听说现在比封七还受宠呢!” “啧,封七从前一向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冷不丁来了个比她还娇贵的外小姐,她还不得气疯了?” “封七,气疯,倒是挺配她的,哈哈……” 封家的外小姐,那说的不就是凌雪? 姜穗宁竖起耳朵认真听。 封老相爷还真是迷信八字命理啊,有了八字更好的,立马就将封七丢到一边了…… 姜穗宁回想起封七那嚣张跋扈的性子,翘起唇角。 行了,看来凌雪一时半会儿没空找她麻烦,让她跟封七互掐去吧。 * 被众人当做新鲜事议论的凌雪,如今正在城东一座小院子里。 她坐在秋千架上,一边晃悠,一边嗑着瓜子,瓜子皮随意地吐到地上,被风一吹,到处都是。 院子另一头,陆锦瑶穿着一身素色棉布衣裳,忍着满心的委屈,正拿着一把比人还高的大扫把扫院子。 她好不容易扫干净了一块,一回头就见到凌雪把瓜子壳和果皮丢得到处都是,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你!” 凌雪抬头冷冷看她,“我怎么了?” 陆锦瑶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小声央求:“你能不能别乱扔东西,我扫完院子还要给延青哥哥煎药,不能耽误了他喝药的时辰……” 凌雪轻嗤:“笨手笨脚的,要你有什么用?还不如外面随便买个丫鬟。” 她站起身,当着陆锦瑶的面,把剩下的一把瓜子全都扬了出去。 “接着扫,扫不干净你也不用进屋了。” 说完她自己进了屋,砰地一声关上门。 陆锦瑶身子一颤,眼底泛起泪花。 “欺人太甚……我要告诉我爹……” 哭声突然一滞,她才想起她爹娘已经在去流放的路上,走了好多天了。 他们出发那天她去城门口送行,爹的头发在几日里就白了大半,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娘紧紧抓着她的手,让她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留在京城,千万不能被流放,那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陆锦瑶至今还忘不了她娘痛苦的哭声,押送士兵抽鞭子的喝骂声。 太可怕了。 凌雪说她能让封老相爷免了他们的流放之刑,只要能留下来,只要能保住她肚里的孩子,还有延青哥哥的命,她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陆锦瑶抹了把眼泪,继续扫起院子来。 屋内,凌雪站在韩延青床边,看着紧闭双眼的男人。 “青郎,你还生我的气吗?你非要我死了给母亲赔命才行吗?” “那序哥儿的命谁来赔?” 韩延青睁开眼,浑浊的眼珠毫无生机,他直直望着床顶,语气沙哑:“你杀了我吧,我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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