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延柏今天出门去见友人,接到府里的消息欣喜若狂,辞别友人匆匆回府。 “贞娘!” 一向端方严肃的他步履匆匆,脸上带着明显的喜悦,进门就大步奔向白氏,一把抓住她的手,激动道:“我们又有孩子了?” 白氏对上他期盼又兴奋的视线,颤声回:“是……” 她刚才问过赵大夫,他也不能确认具体的怀孕时间,只能大概估算。 但这个时间段,也和她去麒麟寺的日子十分接近。 白氏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以为只要暗中处置了那天的车夫,就能瞒天过海,当做无事发生。 再说只有那一次……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为什么她偏偏在这个时候怀孕了? 她不敢直视韩延柏的眼睛,更不敢说出真相。 韩延柏并没注意到她内心剧烈的波动,此时他已经被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 三年了,他努力了三年,差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儿子了。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一连声地问,动作小心翼翼又充满关切,“我记得你怀盼儿的时候特别爱吃一种酸杏,现在还想吃吗?我这就去给你买。” 白氏连忙摇头,“不,不用了,我现在挺好的,夫君不必为我操劳。” 韩老夫人靠坐在罗汉床上,笑容满面,“二郎对你媳妇真体贴,好啊,小两口就该这样,和和美美,再生个大胖小子。” 韩延柏听到这话,对继母的态度也软和了几分,“那就借母亲吉言了。不拘男女,只要是贞娘的孩子,我都喜欢。” 他怕白氏会有生儿子的压力,特意表明态度,也是为了让她安心养胎。 韩老夫人又看向姜穗宁,略带催促,“姜氏,你也要努力,孩子越多,人丁兴旺,才是家族繁荣之象。” 姜穗宁低头称是,心中忍不住吐槽。 这老太婆一边给她下药,一边又催她生儿子,可真是个变脸高手。 不过为什么她听见白氏怀孕了,还这么高兴的样子? 不愧是宠妾上位的侯夫人,这演技真是高明啊。 翌日,姜穗宁和宋昭约好了,一起去二房探望白氏。 宋昭一见到白氏就打趣,“二表嫂是高兴坏了吧,看着怎么像是一晚没睡呢?” 白氏脸上敷了粉,可还是难掩眼下的青黑憔悴之色。 姜穗宁笑着岔开话题,“二嫂盼这一胎盼了好久,难免激动失眠,不过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了,一定要多多休息,保重身体。” 白氏强颜欢笑,收下姜穗宁带来的礼物,“三弟妹有心了。” 她现在还抱着鸵鸟心态,能拖一天是一天。 反正麒麟寺已经被查封捣毁了,难道那位商督主还会跑来侯府指责他不守妇道吗? 不会有人知道的……如果这一胎是个男孩,那韩延柏就有嫡子了,就能光明正大和三房争爵位了。 几人闲话了几句,姜穗宁看出她压力很大,不欲多言,正要找借口告辞。 王妈妈忽然来了。 板着脸孔:“二夫人,老夫人请你去寿宁堂一趟。” 白氏一惊,“母亲找我有什么事?” 王妈妈是知晓内情的,闻言笑得不怀好意,缓缓开口。 “车夫马三儿的媳妇来了,要老夫人为她伸冤呢。” 马三儿? 听到这个催命般的名字,白氏脑中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断裂,身子向后倒去。 姜穗宁和宋昭连忙将她扶住,“二嫂你没事吧?” “王妈妈,二嫂刚查出怀孕,身子还虚着,有什么话不如改天再说?” 姜穗宁只觉得寿宁堂不怀好意,出言拦了一下。 王妈妈冷哼,“事关人命,老夫人现在很生气,要二夫人务必过去呢。” 她快步上前,大拇指在白氏人中处狠狠一摁。 白氏幽幽睁开眼,脸色已是一片惨淡。 王妈妈蛮横地抓住她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人往外拉。 姜穗宁和宋昭连忙跟上。 刚出了院子,就迎面碰上韩延柏,他怀里抱着大包小包的吃食,脸上还挂着期待的笑容。 见到这一幕,他瞬间变了脸色,一把丢下东西冲过来,“刁奴,你干什么?” 韩延柏用力推开王妈妈,将脸色惨白的妻子搂进怀里,“贞娘你没事吧?她把你怎么了?” 王妈妈被推了个屁股墩儿,生气地站起来,“二爷回来的正好,那就一块随我去寿宁堂吧!” “不,不要……” 白氏连忙阻拦,一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韩延柏不明就里,还以为她受了欺负,坚定道:“走,我们一块去。你是我的妻子,谁也别想踩在你头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了寿宁堂,就见到堂下跪着一个年轻妇人,穿着下人衣裳,头上扎了白布条,正对着韩老夫人哀哀哭泣。 “我男人为侯府当差,一向小心谨慎,他可是驾车的,怎么敢随意喝酒?一定是有人害死了他,求老夫人为我们伸冤啊!” 韩老夫人一副悲天悯人模样,抬了抬手,“马三儿家的,你说这话可有证据?” 马三儿媳妇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马三儿每日当差都会留下记录,今天府里是谁用了车,去了哪里,几时出门,几时回来。他不会写字,就用画的来代替,只有我能看懂。” “这上面最后一页写着,他那天送二夫人去了麒麟寺,紧接着没过两天他就淹死了,这其中必有蹊跷啊老夫人!” “麒麟寺?!” 韩老夫人眼中迸射出精光,故意看了韩延柏一眼才开口:“那不是前阵子刚被查封的淫寺吗?老二媳妇儿,难道你也去过?” “这不可能!” 韩延柏矢口否认,“贞娘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麒麟寺最近简直是京城最热门的话题,每个娶妻的男人都生怕自己被戴了绿帽子,回家就对妻妾一通盘问。 白氏手脚冰凉,软软地靠在韩延柏身上,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我,我没去过……” 马三儿媳妇悄悄瞥了韩老夫人一眼,立刻转过头疾声厉色地指责她,“二夫人,你怕被人发现自己去过麒麟寺,便杀了我家马三儿灭口,没想到他还留下这样一份记录吧?你若是还不承认,我就去顺天府击鼓鸣冤!” 韩老夫人捂着脸,一脸难过的样子,“亏我还以为,你能给二郎,传宗接代了,没想到这孩子是……” 王妈妈一瘸一拐地进来,一脸恨恨地补上,“是偷和尚生的野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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