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平远侯府上下都不敢随便出门了。 府里负责采买食材的小厮,一出门都会被好奇心强烈的百姓拦住,“哎,那陛下御赐的花,花姨娘长啥样啊?” “你们侯府有人会喂猪吗?要不要看看我,我从小就负责喂我们家的猪,养得可好了!” “那猪……不是,那花姨娘天天憋在屋里能行吗?是不是得领出来遛遛,放放风啊?” 一群闲着没事儿四处看热闹的京城本地老大爷,都恨不得在侯府门口搭个棚子住下了。 谁让他们那天去西边钓鱼,错过了这样的大热闹? “嗐,咱可不是那爱凑热闹的,这不是想近距离沐浴一下皇恩浩荡嘛!” 一位精神矍铄,小有薄产的京城土著老大爷如是说。 老百姓们纷至沓来,就更别说京城遍地多如牛毛的高官权贵了。 这几天侯府门房负责收帖的大竹筐就没空过,拜帖如雪花般纷纷而来,找的借口也是五花八门。 有突然发现自家祖上和侯府是拐了七八道弯的亲戚,想来认个门的;有听说韩老夫人病了,好心来探望的;还有对韩延青的武艺才华欣赏已久,想上门来请教切磋的……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就连大房和二房,也多出了许多亲戚朋友,想上门来做客的。 * 那天韩老夫人晕过去后,姜穗宁很快请来了她惯用的赵大夫。 赵大夫皱着眉头把了半天脉,一脸凝重,“老夫人气急攻心,痰蒙神窍,恐是中风之兆啊。” 王妈妈急得六神无主,求爷爷告奶奶的漫天念佛。 赵大夫给韩老夫人用了针灸放血之术,又开了几服药下去,总算让韩老夫人醒转过来。 只是她半边身子都麻痹着不听使唤,眼角歪斜,说话也十分费劲,一不小心还会流出口水。 这对一向爱美爱洁的她简直是晴天霹雳,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是默默地流泪。 “我现在就去宰了那头死猪!” 韩延青到底比韩老夫人年轻力壮,晕倒时口吐白沫看着吓人,其实没多大事儿,很快就醒了。 看到韩老夫人躺在床上不言不语的模样,他心中激荡愤恨,抽出佩刀就往外冲去。 “三、三郎,回来!” 韩老夫人费力地喊他,一时着急,差点摔下床。 王妈妈也连声喊:“三爷别冲动啊,可别再气着老夫人了。” 韩延青不甘心地扔了刀,回身将韩老夫人扶回床上,一脸的愤懑和绝望。 韩老夫人艰难出声:“你再恨,那也是,御赐之物,打不得,伤不得,否则,侯府危矣。” 她又对王妈妈说:“封门,谢客。谁敢乱跑,直接,打死。” 越是这种时候,侯府内部越不能乱。 她要强了大半辈子,绝不能让外面人看侯府的笑话。 韩延青胸口起伏不定,两腮鼓起,像是处在暴怒边缘的公牛。 他突然冲向对面坐着的姜穗宁,冲她大吼:“我不是让你保守秘密吗?为什么会闹到陛下面前?你是不是存心想害我出丑?” 姜穗宁害怕地往后缩了缩,“三爷,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有那么通天的本事啊?” 韩老夫人阴鸷的目光也望了过来,“姜氏,那可是,你的,陪嫁,庄子。” 姜穗宁抿了抿唇,小声道:“我倒是有个猜测,三爷愿意听吗?” 韩延青没好气,“你说!” “你们别忘了,陛下手中握着玄衣卫,监察百官,刺探情报可是一把好手……” 姜穗宁毫不犹豫地把锅扣在了商渡头上。 反正本来就是他干的嘛,再说商督主的“罪行”早就罄竹难书了,也不差这一桩。 姜穗宁这句话说完,韩老夫人和韩延青齐齐变了脸色。 韩延青回想起勤政殿上被顺康帝斥责的恐惧,喃喃道:“我办差一直小心谨慎,陛下为何如此厌弃我?” 当朝皇帝赐给臣下一头母猪为妾,这要是写在史书上,那不就成了昏君所为吗?biqubao.com 让他韩延青颜面全无,难道顺康帝的名声就好听了吗? 韩老夫人则比他想得更深远,闭了闭眼,有种万念俱灰之感。 二十年了,难道陛下还没有忘记岳家叛国一案吗? 是不是只要老侯爷还活着一天,平远侯府就永无翻身之日? 她面露疲色,费力地抬起手,“你们都,走,我要休,休息。” 姜穗宁乖巧应声,“母亲保重身体,我听说得了中风的人,只要修身养性,不要大喜大悲,还是有希望恢复正常的。” 韩老夫人又叫住她,“花,花……” 姜穗宁会意:“母亲放心,儿媳一定让人好生照顾花姨娘,保证连一丝油皮儿都不会破。” 韩老夫人点点头,嘴歪眼斜地挤出个笑脸,“好,好。” 她抓住韩延青的手,重重强调,“儿子!” 韩延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母亲是说,要我多生几个儿子,这样才能争得过二哥?” 他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不知为何,他最近在床笫间总有力不从心之感,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后腰发酸,连早上本该精神勃勃的小兄弟都不抬头了。 尤其是他稀里糊涂在猪圈睡了一宿后,总觉得身上有股没洗干净的猪粪味儿,对女人更提不起任何兴趣了。 但对上韩老夫人殷切的目光,他只能点头,“我一定努力,让您多抱几个孙子。” 韩延青走后,韩老夫人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昏暗朦胧的光线被窗花切割成不规则的图案,照在她口歪眼斜的脸上,活像个住在森林里会吃人妖法的老巫婆。 她让王妈妈附耳过来。 “引,二房,去,麒麟寺。” 这是她们早就商量好的,王妈妈瞬间领会,“老奴这就安排几个不起眼的小丫鬟,多去二夫人周围转悠,聊聊天。” 二夫人白氏最近求子都快魔怔了,一旦听说城外有间寺庙求子奇准,定然上钩。 韩老夫人阴恻恻一笑,“想,生儿子?” 她一定会让白氏“得偿所愿”。 * 侯府闭门谢客数日,京城里终于有新八卦转移了百姓视线。 姜穗宁也趁机出了府,约商渡在听风楼见面。 一进门,她就迫不及待地问:“陛下怎么会知道韩延青和大花睡觉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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