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郑重华的事情是皇帝交给陆引查的,查完了,陆引也顺理成章地回庆城皇宫去了。 都离开了三日了。 可这个夜里,陆引竟然出现在了姜明熙殿中。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摸她的脸,猛地就醒了。 一睁眼,看到陆引坐在床边看着她,手还在她脸上。 许是她醒得突然,他愣了一下,才收回手,敛去眼底的异色。 姜明熙狠狠皱了一下眼睛,才确定自己没做梦也没看错,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四下张望。 果然,给她守夜的绯月已经晕在不远处了。 她松了口气,随后很是疑惑:“你不是三日前回庆城了么?怎么这个时候出现在行宫?” 陆引瞥眼过来,淡淡道:“睡不着,来看看你。” 姜明熙眨了眨眼,无言以对。 猎场行宫距离庆城将近三十里,他还住在宫中,这大半夜的,他睡不着,潜出皇宫和庆城,跑来这里看她? 闹的吧? 姜明熙道:“你大晚上的离开皇宫,不怕引起怀疑?” 陆引道:“我今日不住宫里。” “为何今日不住宫里?” 陆引不耐:“你问那么多作甚?我漏夜前来看你,你不该高高兴兴的?哪来这许多废话?” 姜明熙抿嘴,不敢问了。 陆引看了她一眼,便突然自顾地脱靴,然后又慢条斯理地褪去外袍。 姜明熙吓了一跳:“你……你要干什么?我伤还没好呢,而且绯月还在,她醒来怎么办?” 景烜无语:“你想什么?我只是想跟你一起睡,没打算做别的。” 姜明熙放下心来,又担心地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绯月:“可就算如此,绯月……” 陆引:“我给她熏了迷香让她疲惫昏迷的,后又点了她的睡穴,我若不解,她醒不来,我天亮之前会走,走前给她解穴。” 姜明熙这才彻底放心。 陆引褪去外袍后,让姜明熙挪到里面躺下后,自己躺在外面。 本想抱着她,可是她伤口还没彻底痊愈,抱着容易弄疼伤口,便作罢。 两个人并排躺着,盖着同一张被子。 姜明熙很快睡着。 陆引侧着身子看着她,很久都没睡。 等姜明熙醒来时,已经是早上辰时中,陆引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没惊动她。 绯月也没有丝毫怀疑,只以为自己是太困倦睡着了,还是天亮后轻容进来看到她躺在地上把她叫醒的。 陆引突然来一趟,也不过是小小插曲,姜明熙不当回事。 今日是中秋了,太子虽然回去过节了,却吩咐了行宫的膳房,给姜明熙准备了比较丰盛的膳食,还特意让人从宫里快马送来团圆饼。 说是皇帝让人做了今夜宫宴吃的,他给送了一盒来。 姜明熙吃了点,让人送了一半过去给郑重华。 没想到这一送,直接把郑重华招来了。 姜明熙正吃着团圆饼,外面一个宫人欣喜进来禀报:“启禀公主,郑大公子来了,正进来呢。” 姜明熙呆愣抬头,随后欣喜不已:“当真?重华哥哥来了?” 她丢开手里的团圆饼,就作势下榻。 轻容忙按着她劝道:“公主,您别激动,且坐着吧,等郑大公子进来就好,不然等他进来了,您总不能站着和他说话吧。” 姜明熙只好坐着,伸着脖子一脸期盼地看着屏风,哪怕屏风不透,她也仿佛能透过屏风看到那一端似的。 等了会儿,郑重华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屏风一边。 一身白衣,面色虚弱,看着姜明熙的眼睛却好似泛着光,很是热切。 姜明熙红了眼:“重华哥哥……” 听见姜明熙的声音,郑重华突然就顾不得身上的伤,加快了步伐,几步就上前来坐在床榻边。 “熙儿妹妹……” 他动容轻唤,伸手就要抱她。 却在他就要抱住姜明熙的时候,姜明熙推开了他,往后挪了一些侧眸抗拒道:“不……不行,你别抱我。” 郑重华僵着,有些不明所以。 眼见姜明熙咬唇垂眸,委屈难过的样子,郑重华意识到了姜明熙的心思。 她在介意。 介意他之前碰过别的女子。 哪怕她不计较了,愿意吞下委屈放下伤痛帮他求情,可是她对他一片情深,无法不介怀他与别的女子做那些亲密的事情。 即便在她所知里,他只是醉酒犯错。 郑重华缓缓放下手,深深望着姜明熙,伤怀自责道:“熙儿妹妹,你心里怪我对不对?我当真不是有意碰堂弟的妾室的,我是醉了才犯了糊涂。” 姜明熙声音微哽:“那你为何不告诉我?要不是这次的事情,我根本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你永远只有我一个人……” 他怎么可能永远只有她? 在这之前,他暗中不知道碰过多少女子了。 想到这些,郑重华有些愧疚,忙哄着道:“我是怕你知道了会介意,会气我,是我错了,熙儿妹妹不生气了好不好?” 姜明熙抬眸,漆黑如墨的瞳孔凝着他,“我若不生气,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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