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阴嫚写完最后一笔,将手中的毛笔放下,小心吹干布帛上墨迹,而后将其叠成四方块装进一个精巧的木盒内。 她起身离开案几,缓行数步,推开房门对外喊道:“大九。” 正在屋顶值守的大九听到嬴阴嫚的召唤,立即翻身下房,来到嬴阴嫚的面前并拱手行礼:“女公子,有何吩咐?” “派人将这信件送往到咸阳交给我爹爹。”说着,嬴阴嫚伸手将木盒递到大九的面前。 大九双手恭敬地接过木盒并同时应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嬴阴嫚轻轻颔首,然后转身进入房内并随手关上了房门。 很快,信使带着嬴阴嫚写给秦始皇的信,一人一马离开了竞陵县。 而此时,嬴阴嫚已经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在心里盘数着未来的计划。 她手里除了已经种下地土豆,还有棉花、玉米、甘蔗等重要的农作物奖励。 棉花喜欢光照,适合在北方种植。 玉米适应性强,只要气候适宜南北方都可以种植。 所以,棉花和玉米可以等她回咸阳在做进一步打算。 而甘蔗不一样,甘蔗属于喜温作物,更适合在高温环境中生长,所以只能在南方种植。 考虑到甘蔗事关大秦的整个糖业的未来,而糖又是未来新的战略物资,所以种甘蔗这事儿她必须要找靠得住的人来做。 在南海郡搞个庄子简单,但谁留下主管种植甘蔗之事呢? 阿珠?不行,虽然识字但不会武艺术,自保能力弱,关键她暂时还离不开对方。 阿良?不行,他要留下帮她发展云梦泽。 瑾和大勇身手倒是都不错,可惜现在都受了伤,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她带来的姑娘少年年龄都太小,心性未定,还需要在历练历练。 选谁呢……算了,她已经在信中说了自己缺少帮手,以她现在和始皇的父女情谊,应该会给她几个靠谱的人。 另外,就是大秦重开四大学府之事,她觉得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首先要为女子争取到平等进学的机会。 说服嬴政同意此事应该不难,毕竟对方的魄力和胸襟放在那儿。 只要嬴政同意,百官和百姓都不敢说什么。 所以她稍加运作,应该就能达成此事。 其次就是如何收服诸子百家,融百家为一家,创造出独属于大秦的灿烂文化。 法家,就不用说了,完全掌握在她老爹的手里。 农家,好说,有土豆、玉米等高产的粮食在,拿下不难。 兵家,兵家之首王翦是她师父,再加上黑火药和热武器,没有意外,也是她的囊中之物。 阴阳家,此行救胡亥,也算是歪打正着,将其收入麾下。 医家,有此次瘟疫的交情在,再加上她手里的医书,即使不能直接拿下,也能结下深厚的情谊,建立起互惠互利的良好关系。 至于儒家,除了公子扶苏,好像都还没有正面碰上……。 想着想着,嬴阴嫚感觉眼皮越来越沉,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 黑沉沉的夜色宛如无边际的浓墨涂满了整个天际,连一丝星光也没有。 莲花山。 密密麻麻的火把在曲折山道上汇成了一条长龙,随后又四散开来。 此起彼伏的喊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半夏,你在哪儿?” “小师姑,听到请回答。” “顾己!顾己!顾己!” “半夏!顾己!你们在哪儿?” “小师姑!小师姑!” “……” 王离右手高举着火把,举目四顾,只见夜风阵阵树影婆娑,耳听八方,只有呐喊声没有半点回应之音。 他眉头紧锁表情越发严肃,夜深山寒,又有野兽出没,半夏这群弱女子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在公主嫚临走前,他答应过会看顾好对方的人。 这几日原本都好好的,药材分派顺利,太医与医家的配合默契,患者病痛在减轻,一切都在好的方向发展。 没想到今天医者半夏和几名少女竟然在莲花山里走丢了。 若是找不到人,这要他如何向公主嫚交代? “快来,这里有东西。”也不知是谁在黑夜里大喊了一声。 王离听清喊声之后,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喜色,连忙抬脚走了过去。 “将军,这是救济院采药用的竹篓。”说着,一名干瘦的郡治士兵将一个破损的竹篓递到王离的面前。 王离将手里的火把递给一旁的士兵然后伸手接过竹篓仔细查看。 淡青色的竹篓整体构型没有遭受破坏,上面的固定的背带还在,最关键的是上面没有什么血迹。 “丑六,你怎么看?” 丑六是一位年约三旬身形消瘦的黑脸汉子,是郡守任嚣派给王离的本地向导。 听到王离的问话,丑六连忙上前拱手应道:“回禀将军,看样子半夏医师她们并没有遭受野兽攻击。小人大胆猜测,她们可能是被什么人挟持走了。” 王离听到丑六的回答,他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沉声问道:“被人挟持?你可有怀疑的对象?” 丑六眼睛眯了一下,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王离将丑六的纠结看在眼里,便出言安抚道:“直说无妨,说错了,本将军恕你无罪。” 听到王离的保证,丑六连连拱手行礼:“将军言重了,小人猜测是越地之人所为。” 越地之人?王离听到这四个字儿,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爷爷王翦带着他分析过大秦的两次百越之战,对越地有一定的了解。 去年,大秦拿下百越之地之后,将其划分为三郡,即南海郡、桂林郡以及象郡,执行移民戍边政策。 当地的部落长老对大秦表示了臣服,但还有很多越人对大秦心怀仇恨。 听郡守任嚣说,在疠疾爆发前,越人时常与秦兵发生摩擦冲突。 疠疾爆发后,很多越人都躲进了山里,不再出来闹事儿。 若真是越人带走半夏她们,这就涉及到南海郡的政务了。 他只是受诏令来护送药材和人手,不好贸然行动,这事儿还要问过郡守任嚣的意见才行。 想到这里,王离收敛了心神,看向众人:“大家继续搜寻,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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