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陵县。 走马街。 古街幽窄百家店,药铺食肆靓招牌。 名为客来安的食肆内,食物飘香,人声此起彼伏。 嬴阴嫚与胡亥相对而坐,在热闹中慢悠悠地喝着黄米粥。 “咸阳城发生大事儿了,各位听说没?” “哥几个刚服完徭役回来,不曾听说发生了什么事儿。” “金哥快给哥几个说说,咸阳发生了何事儿?” “不是吧,这召令都已经到县里好几天了,你们竟然还没有听说?” “嗨,我们不像金哥有能耐,不仅识字儿还认识的人多。” “就是就是,金哥你就别吊哥几个了,赶紧说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最上面那一位发话了,说要召诸子百家有才之人齐聚咸阳,效仿古人重开四大学府。” “竟然有这事儿?那位这是要做什么?” “管它呢,老子只想种地吃饱饭娶个好看的婆娘。” “……”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嬴阴嫚目光流转,袖中的手指轻捻。 召集诸子百家?开学府?这是为何?莫不是是想利用纸张和印刷术促进百家文化融合? 一统六国之后,大秦进入了天下一统的新时代,她便宜老爹嬴政也迎来了巨大的挑战,即如何有效统治庞大的秦帝国。 面对前所未有、毫无参考的局面,嬴政做出了英明神武的决断,立三公九卿、推郡县制、一统货币、文字、度量衡等。 但有一个难题一直没有得到有效的解决,那就是从文化思想方面真正地一统六国之心。 当然在这方面,嬴政也一直在做努力,比如三公九卿之外设博士之位并让原六国有学之士担任,泰山封禅,下达焚书令等,但效果不佳。 现在她老爹应该是从造纸术和印刷术中看到了新的契机……。 “嫚儿,我吃饱了,嗝~。”胡亥放下手里陶碗并打了一个饱嗝。 嬴阴嫚眼神微动,目光落在桌面上,只见烤肉以及水煮菜丝毫未动,胡亥却把一大碗黄米粥喝得干干净净。 “只喝粥,你很快就会饿的。”嬴阴嫚轻轻开口,声音沉静,又带着一丝温情。 胡亥瞟了一眼烤焦的肉以及煮的软趴的青菜而后摇了摇头:“没有胃口,不想吃。” 嬴阴嫚将胡亥嫌弃眼神看在眼里,便不再劝说,直接对随行的大九吩咐道:“大九,将这些食物带回去,等公子饿了再吃,另外给瑾几个伤患也带一些吃的。” “是,女公子。”大九低声应道。 胡亥心中虽有不满,但抿紧嘴巴没敢多言拒绝。 很快,嬴阴嫚一行人带着食物离开食肆。 在药铺探望过瑾、大勇、小八等人之后,嬴阴嫚便带着胡亥以及随从回到了落脚处。 简单洗漱之后,嬴阴嫚没有直接休息而是在案几前跪坐下来,提笔蘸墨落于布帛之上,开始给嬴政写信: “爹爹,见字如吾,展信舒颜。至今离咸阳已有数十日……。” …… 南海郡。 番禺。 莲花山。 晨雾缭绕,石壁陡峭宛如如斧砍刀削,攀藤植物宛如一堵堵绿墙。 半夏背着竹篓摇着蒲扇领着顾己等七八个少女走在蜿蜒曲折的山径上。 “半夏姐姐,你知不知道这个山为啥子叫莲花山不?”顾己一边小心看着脚下,一边闲聊道。 半夏扯了扯肩上的竹篓背带,不暇思索回应道:“可能是因为这里的石头是红色,就和莲花盛开时的颜色一样。”biqubao.com “莲花不仅有红色,还有白色,我在灵渠那边看到过。”少女阿薇一边接话一边伸手扶住滑了一跤差点摔倒的同伴。 半夏眼神微微一怔,随后脸不红心不跳改口道:“那可能是因为这里的本地人没有见过白色的莲花。” “半夏姐姐,你见过这里的本地人吗?我听大家伙说,这里的本地人很是凶悍。”阿薇好奇发问。 半夏摇了摇头:“没有,听说都被郡守的人赶走了。” “可我听说,这莲花山里就有本地人。”阿薇随意分享着她自己在病患那儿听到的小道消息。 听到这话,半夏眼角眉梢荡开了一抹笑意: “打从我来南海郡,就时不时来莲花山采药,来的次数没有上百次,也有几十次了,从未见过本地人。” “所以大家安心,再说了,即使遇上了,咱们也不用怕,对方会躲着我们走的。” “大家加把劲,前面就是艾草和青蒿生长的地方了。” 一听快到了,众人不再多言,都非常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很快,半夏带着人就来到了采药点。 只见原本生长着繁茂的艾草和青蒿,被齐腰斩断,只留下光秃秃的草茬。 看到这一幕,半夏不由地瞪大了双眼,怎么会这样?艾草呢?青蒿呢? 现在救济院对艾草和青蒿的使用量非常大,所以每次来采药,她都会特别留意有艾草和青蒿的生长地点。 此处是她前日来采药时发现的,艾草和青蒿生长得都特别好。 看着这一幕,少女们不由地窃窃私语起来: “你们说,会不会是藏在山里的本地人干的?” “我觉得有可能,周边只有我们会来采药。” “也不知道这本地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肯定和我们一样,一个鼻子,一双眼,一张嘴巴,两个耳朵。” “……” 少女顾己神色担忧地看向半夏:“半夏姐姐,现在怎么办?还有没有其它采药点?大家伙都还等着用药呢?” 半夏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看向众人缓缓开口: “抱歉了各位,咱们要赶往下一个采药点,路有点远,大家要再辛苦一下了。” 听到这话,少女们不由地重新打起精神来。 “半夏姐姐,我们准备好了,出发吧。” “刚好,我爬山还没过瘾呢。” “哎呀,这下晚上我可以多吃一个鸡腿了。” “……” 看到少女们没有半点埋怨还在用自己方式安抚她,半夏感觉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眼眶微微有一丝灼热。 “好,我们出发。” 于是,半夏一行人朝着深山处进发。 …… 夕阳西下,余晖宛如熔化了的金子,将天空浸染上一层金色的绸缎。 番禺城中,炊烟袅袅。 救济院门口,阿珠神色有些焦急地走来走去,还时不时地向外张望。 从后院出来的姬卢刚好看到这一幕:“阿珠,你站在门口做什么?怎么还不去吃饭?” 听到问话,阿珠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姬医师,半夏带着人一早出去采药,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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