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院。 一群小麻雀在歪倒在地的枣树的枝叶间飞来飞去,欢快地啄食着豌豆大小的青枣。 屋内。 嬴阴嫚与公子胡亥相对而跪坐在一张案几前,案几上放着她拎来的木盒。 嬴阴嫚看着脸上带着擦伤的公子胡亥,没有心软,也不绕弯子,直接进入主题: “胡亥,我这里有一本上古奇书,需要你抄写三十二份。” “每抄完一份,你可以自由出入一个时辰。” 听完这话,公子胡亥噗嗤笑了出来:“上古奇书?嬴阴嫚,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嬴阴嫚没有说话,直接将木盒打开,取出里面的《神农本草经》,放于公子胡亥的面前。 公子胡亥一愣,看着眼前方正的东西,这跟他见过的书不一样,不是竹简做的。 忽然他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但还是嘴硬道: “这就是千古奇书?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说着,他伸出右手去摸大秦的第一本纸质书稿,翻开用布帛包裹着的书籍封面,露出了里面泛黄的纸张。 公子胡亥顿时瞪大了眼睛,用指腹摩挲着纸张,不可思议道:“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 “这是上古奇书,你怎么可能见过?”嬴阴嫚神色淡然地说道。 “确实没有见过。"说着,公子胡亥低头凑到了书页上,用鼻子仔细嗅了嗅,“这闻起来除了有墨香之外,还有一种淡淡的…草木香,对,就是草木香。” 公子胡亥双手怀抱于胸前,一脸笃定道:“这东西我确实没见过,但我见过你的字儿,嬴阴嫚。” “若这真是上古奇书,这上面怎么是你的字迹?” 见被公子胡亥看出破绽,嬴阴嫚不慌不忙地说道:“从古至今,天下芸芸众生千千万万,字迹有相似的很正常。”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孤本医书,就是爹爹手里都没有。” “若是我们誊抄个几十份,献给爹爹,爹爹必然龙颜大悦,别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听完这一番话,公子胡亥很是心动,特别是听到龙颜大悦时,他恨不得马上就开始誊抄。 他一直非常崇拜他的父亲,想要博取对方的关注,想让对方开心,但常常不得法门,经常是挨打多于表扬。 但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诈,嬴阴嫚什么时候对他好心过? “既然这书这么有价值,你为何不直接献上去,为何还要我誊抄三十二份?” 听到公子胡亥的质问,嬴阴嫚脸不红心不跳继续忽悠道: “还不是因为爹爹把你送到庄子上了,爹爹是想看到我们手足情深。” “不然,你以为我想和你分享这份功劳?” “既然不乐意,我就一个人独享这份功劳了。” 说着,嬴阴嫚伸出双手就去拿公子胡亥面前的书。 “等等!”公子胡亥啪地一声,右手就按住了他面前的书,“让我抄书也不是不行,每抄一本,我要自由出行两…不,三个时辰?” 嬴阴嫚脸色一肃,直言道:“不行!” 公子胡亥脖子微缩,身上的气势少了一半:“两个时辰,一个时辰真的太少,根本不够用。” 嬴阴嫚微微摇头:“不行,公子胡亥,你若是再给我在这儿讨价还价,这书你也就别抄了。” 一听嬴阴嫚要取消这次交易,公子胡亥脸上顿时露出了委屈之色: “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但我想抄完三十二本之后,连休三十二时辰。” 若是他可以连休三十二时辰,也就意味着对方会有两天半的自由出入的时间。 这些时间足够他步行回咸阳了,等他回到皇宫内,一定要到他父皇面前告嬴阴嫚一状。 嬴阴嫚眼神微动,她当然知道公子胡亥打什么主意,无非就是回咸阳告状,但那又如何,这威胁对她不起分毫作用。 “可以,稍后阿良会给你送竹简来。” 见嬴阴嫚答应,公子胡亥心中一喜,立即伸出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并拢: “我发誓,一定会认真抄写,不然就五雷轰顶。” 话音未落,“轰隆”的一声巨响,犹如千军万马飞腾而来,震动天地。 公子胡亥脸色一白,虽然他以前抄书时经常偷奸耍滑,但这次他真的没打算偷懒。 “今年春天多雨,春雷也就多了些。”嬴阴嫚淡淡笑道。 公子胡亥尴尬地笑道:“嫚儿,说得对。” “时间不早了,嫚儿就不继续打扰了。”说着,嬴阴嫚从案几前起身。 公子胡亥连忙也跟着起身,送嬴阴嫚出门。 …… 嬴阴嫚前脚刚进明悦院,后脚天上的雨又落了下来。 见侍女阿珠还未回来,她便径直进了书房。 嬴阴嫚取来一卷空白的竹简,在书桌前坐下,将竹简铺于桌面,提笔蘸墨,落笔在最右侧第一根竹简写下: “青春年少正当时,不负韶华不负己。” 她从什么是青春期、青春期少年少女身体变化以及心理变化以及如何应对这些变化等方面,洋洋洒洒给医者姬卢写了两千字的教学书稿。 写完科普青春期的书稿之后,趁着晾干墨迹的时间,嬴阴嫚从书桌前起身,稍微活动伸展了一下。 她发觉房内的因为下雨光线暗淡了下来,便点燃了一盏油灯放于书桌前,重新坐了下来。 嬴阴嫚收起已经晾干墨迹的竹简,取来一张纸铺于面前的桌子上,提笔蘸墨,开始给她的便宜老爹秦始皇嬴政写信。 除了日常问候之外,她在信中向秦始皇嬴政表达谢意,谢谢对方给送来的姐妹花。 讲述完公子胡亥在庄子上表现之后,又提到了公子扶苏给她写信的事情。 写完信之后,嬴阴嫚又考虑到大秦现在除了修筑长城外,还有秦始皇陵等大型工程,便又取了一张纸,在上面画出独轮车的构型图,准备一起送给秦始皇嬴政。 做完这一切之后,嬴阴嫚继续默写《千金方》: “妇人方下·月经不调第二十一” “白垩丸:治妇人月经一月再来……” 院外的雨越下越大,光线也越发暗淡。 等到侍女阿珠忙完回来,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侍女阿珠看到书房亮着火光,便拎着食盒就走了进去。 看到嬴阴嫚在昏暗的油灯下,十分专注地奋笔疾书,侍女阿珠默默地放好食盒。 很快,她又取来两盏油灯,点亮之后小心地摆放在书桌上。 嬴阴嫚察觉到了光线地变化,但没有做声,直到她写完了妇人篇的所有药方才开口:“阿珠,你回来了。” 听到这话,一旁正在默然收拾书稿的侍女阿珠停下手里的活,拱手向嬴阴嫚俯身行礼: “家主,您的晚食为您取回来了,请问现在是否食用?” 嬴阴嫚微微点头:“刚好我有些饿了,对了,瑾他们怎么样了?” “已经带阿怡和阿悦见过孩子们了,瑾,现在就在院门口值守。” “嗯,桌子上的书简是给医者姬卢的,木盒里的信件是送往咸阳的,待会儿你拿给瑾,让他跑一趟。” “是,家主。” “现在庄子上的先生逐渐增多了,给孩子们上课的事情,你要合理安排好,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和我说。” “多谢家主。”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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