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缓步上前,却发现孟擎天眼中,并没有战意、敌意。 这个老人,已经完全喝醉了。 孟擎天缓缓抬头,面无表情,宛如一个活死人。 “我不会杀你。” “滚吧。”他嘶哑道。 他和苏铭并没有血仇,只是职责所在为了保护少爷,才与他大战。 现如今,孟擎天已被张家抛弃,生命都已经到了尽头,自然也懒得与苏铭再交手。 况且……苏铭可是张家的敌人。 自己何必去杀? 苏铭确实改变了容貌,但那满天飞剑,告诉了他苏铭的身份。 “孟擎天。”苏铭站在他面前,声音冰冷,淡道。 “怎么沦落至此了?” 孟擎天露出一声麻木的惨笑。 “哼,全是拜你所赐啊……” 苏铭面容凝重,也大概猜出了原因。 他立刻催动孟擎天脑中的蛊虫,窥探他的记忆! 没错,意志蝶蛊一直都在孟擎天脑中,没有离开。 苏铭原本准备让这只蛊虫随着孟擎天回到张家,看看情况,打探一些情报。 无论距离多远,苏铭都能够与这只蛊虫心灵相通。 现在看样子,多半是不行了,孟擎天应该已经被逐出张家了。 那就不如直接窥探一番他的记忆! 五转大能的记忆,一只钻石级的蛊虫想要窥探,几乎不可能。 但那是正常情况下。 而现在,孟擎天显然已经崩溃,战意全无,意志薄弱无比。 所以也就可以窥探了。 窥探记忆的期间内,孟擎天感受到大脑一阵刺痛。 “啊!!” “你到底干了什么!”他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酒壶,怒喝道。 从苏铭杀死张堂开始,孟擎天就一直感觉,脑中有什么东西在啃食自己,剧痛无比。 苏铭面无表情,抬手之间,数把飞剑架在孟擎天身上,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霜焰死痕断剑的二色流光、影斩之剑的漆黑色的虚无幻刃、战意之锋的橙色剑刃,多重长剑临身。 锋利的寒气,削断了几根孟擎天的头发。 孟擎天可以反抗,但他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 望着那些飞剑,他只是苦笑一声,重新坐到了石头上。 “呵,搜魂之法么。” “看吧,随你看……” “老夫已什么都不在乎了!”他低头颓然,叹息笑道。 苏铭甚至能够在六转的压制之下逃走,恐怕实力在自己之上。 他自知不敌,索性接受这一切。 将死之人,而且是一位失去信念的将死之人。 这样的人,即便是空有五转实力又如何? 他的心,才是一切力量的根本。 苏铭的脑海画面,与意志蝶蛊同步,一切接连闪烁。 终于,他看完了事情的全过程。 原来,孟擎天已经被张家抛弃,全因护主不力! 三天后,他就要死了! 那女尊者张枫雅给了他最后三天料理后事的时间,是希望他给自己的后代交代一番。 可惜……这位老人,将一生都奉献给了张家,根本没有留下子孙后代。 甚至,一生未娶。 所以,他根本没有地方去交代后事。 只能在这里孤坐饮酒。 “老头,你也有今天。”苏铭面容平静,冷道。 “为张家服侍一生的下场,你终于明白了么……” 看着孟擎天,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苏铭可心中没有任何怜悯,依然杀意凛然。 这个家伙跟着张堂,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杀死了多少无辜之人。 杀他,绝对不冤! 苏铭抬手一握! 嗖! 霜焰死痕断剑,飞流而来,落在他的掌中。 剑锋流转着二色,一冰一焰,照亮了孟擎天苍老的面庞。 苏铭一剑刺去。 直接穿透了孟擎天的脖颈。 孟擎天下意识的催动了【雾化己身】技能。 骤然间,他的身躯,化为了云雾。 直接无视了99%的物理伤害。 饶是如此,剑刃上的冰霜与火焰,也还是成功砍在了他雾化的身躯之上,让他剧痛至极。 毕竟这不是物理伤害,云雾也无法避免。 孟擎天的双眸,死死的盯着苏铭的剑刃,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 他竟然后退一步,主动解除了雾化! “反正老夫也是将死之人。” “哼……动手吧!!”他咬牙道。 “干脆利落点!” 他说着,眼眸中还蕴含着无尽的杀意。 但那杀意,却不是对着苏铭的。 而是对张家的愤恨之意!! 他全心全意服侍这个家族,期望着、幻想着,他们能赐姓张,能为自己取出大脑中的灵魂蛊虫。 让自己,成为真正的张家人! 可惜,那一切都只是谎言…… 现如今,他对张家,只有纯粹的恨! 苏铭望着他的眼眸,观察到了那种决绝。 他的断剑猛地点在孟擎天的额头上,刺出一个血点。 这一剑,没有斩杀他。 孟擎天面容微惊,呵斥道。 “做什么!难道事到如今,你还要羞辱老夫么!?” 他一下子站起,面容悲痛中带有一丝愤怒。 “给我个痛快!” “反正即使你不杀我,我也会自绝!” “否则,我将受魂牢之苦。” “我这一生,老来才终于看清一切,怎么死都行,只要不死在张家人手中就行!” 他望着苏铭寒声道,拳头紧握。 苏铭面容冷冽,却瞬间收剑。 “老头,你恨张家么?” 听到这句话,孟擎天毫不犹豫。 “恨,如何不恨?” “这么多年,我所得到的,与我付出的,根本不成正比!” 老人只剩半截身躯,甚至已经不愿意喝药治愈,就这样保持着残缺的状态。 他对生,已经毫无渴望。 他仅剩的那只手臂,五指死死的插进枯黄的头发里,面如死灰。 “我二十岁便是三转,纵然不是天才,却也是有资格拜入天塔界的!”他声音嘶哑,回想当年。 “纵使没有张家的帮扶,或许我也可以晋升四转、五转!”他的眸光中,出现了几分遐想。 如果……如果没有拜入张家,仅靠自己的力量成为五转,那么他如今,将会多么自由,多么逍遥! “可我年少无知,急功近利,迫不及待的想要变强,最终走入深渊。”他语气颤抖,咬牙切齿。 “结果,我付出了自由的代价,植入魂蛊后,他们却只给了我几枚提升属性的丹药罢了,品质只是铂金、钻石而已!” “这么多年,我所获得的,就只有这么一点东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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