鹫儿怔怔然发呆,丝毫没发现自己的模样有多么傻气,琳琅早习惯他这副模样,小孩子没什么阅历,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也许再大几岁就会成熟点吧。 马车来到温泉别院缓缓停下,外面的朱殷提醒地方到了,请他们下来,鹫儿一时间犹豫着要不要下去。 前面出口被挡着,琳琅等着有点不耐烦,在后面推了鹫儿一把,“利索点,别院里不是旁人,是你血脉相连的亲生母亲。” 鹫儿凭借着这么多年被师父的魔鬼训练,身手和反应都无比敏捷,稳稳地跳站在地面,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莫名的近乡情怯,待会进去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眼见琳琅自顾自地往另外的方向走,鹫儿快步上前拦住了她,一副急切不解的模样,问道,“琳琅,你去哪儿,你不和我一起进去吗?” 琳琅摇了摇头,直言不讳道,“我进去作甚?姑姑想看的是你,你们母子独处能说点贴心话,我还有其他事,两个时辰后回来,在这里汇合。” 鹫儿抿了抿唇,不太愿意一个人进去面对长公主,琳琅可不惯着他,都出宫了,他愿不愿意看清宁长公主是他的事,自己还得去好玩的地方溜达几圈,宫外热闹的很。 “先走一步。” 琳琅施展轻功,踏风而去,留下表情郁闷的鹫儿,朱殷偷觑着鹫儿的脸色,试探性地问,“公子,您现在要进去吗?” 鹫儿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他似乎好几个年头没看到母亲,因为心中有怨,也因为母亲也不爱见他,冷冷淡淡的,但想到对方时日无多,鹫儿眼神微黯。 别院门前的人看到鹫儿的身影,忙不迭进去通报,侧卧病榻的清宁长公主勉强撑起身子,期待儿子的到来。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在此之前清宁长公主决定做两件事,一则是近距离地看看鹫儿,二则是面见皇兄,希望皇兄看在鹫儿是她唯一骨血的份上,给予他姓氏以及体面的身份。 重重的锦绣帘幕之后,青涩的少年踏步而进,个子高高的,很瘦,清宁长公主捂着胸口,眼眶渐渐湿润,这孩子的眉眼越来越像他,也有三成像自己,只是表情冷漠。 “鹫儿,你来了,到母亲身边坐。” 清宁长公主脸色有着病态的苍白,虚弱地对鹫儿招手,后者脚步微顿,随即上前。 “你长大了,我也放心了。” 清宁长公主目光复杂地凝视着鹫儿,欣慰一笑,昔日啼哭的小婴儿,长成挺拔的少年郎,虽然看着清瘦,但很结实。 鹫儿沉默,低垂眼帘。 “鹫儿,我知道,你怪我,你怪我狠心,我的确不是个合格的母亲,但是,你要牢牢记住,你是我的孩子,身上流着一半李氏皇族的血液,你是高贵的,母亲会为你安排后路的。” 清宁不胜唏嘘,曾经她把鹫儿托付给皇嫂,是因为她知道昭节皇后心肠好,对孩子有有多于常人包容心和责任心。 鹫儿交给皇嫂对方,她可以放心。 但现在她的鹫儿长大了,身份那么尴尬,连个正式的姓名都没有。 清宁长公主最初不是不愿意给,而是担心皇兄对孩子下手,远着他,也是以另一种方式保护他。 但现在她都快要死了,生命的最后尽头,她唯一挂念的就是这个孩子,皇兄不喜她诞下梧人面首之子,觉得是皇室的丑闻。 但清宁长公主不在乎,鹫儿是她的情郎兼救命恩人的血脉,她必须保住他。 长公主当年和亲宿国,是为了李隼,为了他的皇位稳固,毅然决然地和亲宿国。 那时候安国正在休养生息,不适合打仗,唯有和亲这条路可以选,但也没和平几年,皇兄为了眼前的利益,攻打宿国。 清宁长公主的丈夫宿国皇太子为了泄愤,想要杀了她祭旗,她差一点就没了性命,都是因为皇兄,是皇兄对不住她,伤透了她的心。 “我不需要,你好好养病吧。” 鹫儿语气生硬地拒绝,无法理解清宁长公主的作为,如果想给他身份,想要他体面,以前为何不给他?现在他不在乎了。 他转身想要离开,清宁长公主流着眼泪,在身后唤道,声音带着丝丝入扣的痛苦,哽咽哀求道,“鹫儿,原谅我。” 鹫儿深吸了一口气,想到她的身体健康,压抑着胸前的各种情绪,转身对清宁长公主道,语气和缓,“我不恨你了,你好好养病吧,我下次再来看你。” 话罢,鹫儿转身离开。 清宁长公主潸然泪下,随侍在侧的老嬷嬷好言相劝,“公主,小公子是聪明人,以后会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你好生歇下吧。” 清宁长公主看着荡漾起层层波纹的帘帐,眼神晦暗,她对心腹嬷嬷吩咐道,“你带着我的令牌进宫一趟面圣,本宫想要见皇兄一面,如果他不想见我,你说本宫的时间不多了,不是今日就是明日,他会来的。” 嬷嬷明白长公主的意思,忍住眼泪,躬身颔首,“老奴一定将您的话亲自带到。” 清宁长公主重新躺下,看着暗紫色的菱花帐顶,心下哀凉,这辈子她风光过,幸福过,也曾痛苦煎熬,唯一对不住的是鹫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7_167871/7332999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