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淮书手掌宽大,落在徐宝儿巴掌大的脸上,轻易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仅能看见掌心下的红唇。 穆淮书松开了手,搂住了徐宝儿的腰,像是抱住了一团棉花,软软的。 “哥哥,我好困,我们睡觉吧。” 徐宝儿声音有些含糊,闭着眼睛让她越发昏昏欲睡。刚才结束视频时,已经十二点多了。 她有些熬不住。 “好,我们休息。” 穆淮书抱起徐宝儿,徐宝儿的头轻轻一滑,脸落在他的手臂上,双脚瞬间悬空。 此刻,徐宝儿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匀称,睡着的样子很乖。 穆淮书伸手掀起被子,将徐宝儿放在了床上,为她盖好了被子,接着自己躺了进去。 穆淮书伸手抹去脸上的眼泪,自从遇见了徐宝儿,他的眼泪似乎多了起来。 随着开关被按下,房间里一片漆黑。 穆淮书没有躺下,他与徐宝儿之间隔着些许距离,担心自己会吵醒她。 对于穆淮书来说,徐宝儿是最特殊的存在,他们天生一对。 思绪回到十年前的冬夜,天黑路滑,万籁俱寂。一通陌生电话,让穆淮书全身冰凉,犹坠冰窖。 “……您的父母出了车祸,请您尽快赶到警局。” 穆淮书浑浑噩噩,压根不记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只记得车祸、警局这几个字,零星半点,字字诛心。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穆淮书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是医院,而是警局。 穆淮书挂断电话之后,表情麻木,他感觉一瞬间仿佛天都塌了下来。 “哥哥?” 徐宝儿很有眼力见,当时就发现了穆淮书的不对劲,他似乎很难过。 “窈窈,我要出去一下,你在家里等我。” “我陪哥哥一起去。” 徐宝儿拉住穆淮书的手,不肯让他走。 “好。” 穆淮书没心思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徐宝儿父母出差都不在家。他其实也不放心徐宝儿一个人留在家里,只是他担心会遇到不好的事情。 坐上出租车之后,穆淮书一直沉默不语,这不像他。 徐宝儿没有说话,她乖乖坐着,一直静静陪着穆淮书。 到了警局之后,警察核实了穆淮书的身份,眼神中充满着同情,令人预感不妙的同情。 “世事无常,要节哀顺变。” “你父母肯定希望你能好好,车祸现场实在是太惨烈,你要去见他们吗?” 警察看着穆淮书欲言又止,他还这么年轻,就遭受到这样的打击,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 “嗯,我想见他们。” “好,那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警察担心穆淮书受不了,所以先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没有直接带他去停尸间认尸。 残缺不堪的碎片,压根认不出来。 “窈窈,你留在警局。” “我等会来接你。” 穆淮书温柔说道,他双手放在徐宝儿肩膀上,不管心里多么难过,面对徐宝儿时,他情绪始终稳定。 “我想一起去,我会很乖。” 徐宝儿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她心智成熟老练,生死离别早就习以为常。 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让穆淮书一个人面对,虽然一直是穆淮书在照顾自己,但是他此刻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好。” 穆淮书此刻已经说不出其他话,他向来不太会拒绝徐宝儿,现在也是。 短暂的路程,对于穆淮书来说是变相折磨。他明明已经知道结局,却还在奢望会出现奇迹。 直到警察带他来到了停尸间门口。 “还是别进去了。” 年轻警察怕穆淮书承受不了,好心劝道。 “不,我想见他们。” “麻烦帮我照顾一下妹妹。” 穆淮书看向徐宝儿,松开了她的手。 “窈窈,站在这里等我。” “我等会就出来。” 不等徐宝儿说话,穆淮书又补充了一句。 “乖,我现在很累。” 徐宝儿点了点头,答应乖乖站在门外等穆淮书。 穆淮书走进去之后,将门关上了。他看着白布之下的物体,压根不成人形,而这就是他的父母。 一夜之间,活生生的人,成为一堆碎块。 他成为了孤儿。 穆淮书眼神阴郁,似连绵阴雨中化不开的水雾。他一步步向那块白布走去,迟迟未伸出手。 不止过了多久,穆淮书闭着眼睛掀开了白布,难闻的气味越发明显。 那一刻穆淮书指尖都在颤抖。 他看向冰凉的停尸台,他的父母残破不堪,成为一堆死物。 “淮书,等你毕业,我们一家一起出去旅行。” “老公,还要带上窈窈,要不然淮书不会去。” “那是当然,窈窈也是我们的家人。” …… 穆淮书眼神麻木,嘴唇泛白,他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挖空了一般。 疼到没有知觉。 眼泪落泪下来,穆淮书也不知道何时落下来的。 “哥哥。” 几乎是听到徐宝儿声音的那一瞬间,穆淮书迅速捂上了她的眼睛。 “窈窈别看,会吓到你。” 徐宝儿沉默了片刻,抚上了穆淮书的手背。 “哥哥,我不怕。” “因为是叔叔阿姨,所以我不怕。” 穆淮书听到这话不由得哽咽,他的心迅速坍塌了一大块,溃不成军。 他知道此生在他心中,这世上无人能敌徐宝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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