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蓦然睁大了眼睛。 皇帝扬起了唇角,脸上满是骄傲之色。 “太子,看到了吧?朕没有信错人。” “她怎么肯……” “因为她不想让朕这个父皇难过,她是真心实意的把我当成父亲来孝顺。 站在我的角度上,来为我着想,所以宁肯自己受委屈。 也愿意多给你一份包容,让你有活下去的机会……” 太子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才破罐破摔。 现在知道自己还能活着,心中对于死亡的恐惧便无限的放大。 他连忙紧紧地抓住皇帝的手,拼尽全力的握住。 “父皇……父皇救我……” 皇帝目光沉沉的看着太子,用力的闭了闭眼睛,对着门口的吴权说道: “朕这里还有药,就不用新送了。 另外告诉寒王妃,让她照顾好八宝和粥粥。 自己好生歇着,其他的事情就不用管了。” “是。” 营帐外面再次归于沉静。 太子一把甩开了皇帝的手。 “你不救我……父皇,你……你竟然不救我!” 皇帝的手重重地磕在床沿上,疼痛传来,他却只觉得麻木。 “景远……朕一再地包庇你,才让你犯下那么多的错事。 惯子如杀子,朕早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 “你胡说……咳咳……” 太子咳嗽着吐出一口血来, “你……你好狠……你明明能够救我,你却要杀了我……我恨你!” 皇帝的神色越发的悲痛。 他看着太子彻底陷入癫狂,忍不住满目伤怀。 太子疯狂的发泄的情绪。 从他懂事开始,每一次被皇帝批评,每一次对兄弟的忍让,每一次官员们的反驳…… 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暴怒的说着自己受到的不公。 皇帝安静的听着。 等到太子气喘吁吁的躺在床上,声音越来越微弱的时候,才开口感慨一声: “朕记得……你曾经端庄温润,对臣子体恤、对朕孝敬,是朕心中最大的骄傲。” 太子嗤笑一声。 “儿臣不那么做……早……早就被父皇……废了,不是吗?” “你的戏演的很好,只可惜,你没有一直演下去。” 有时候,这戏能演一辈子,也是个本事。 太子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忍不住再次吐了血。 鲜血一口一口喷涌而出,仿佛要把他体内所有的血都吐干净。 皇帝让他趴在自己腿上,丝毫不在意血污沾染了龙袍。 他轻轻拍着楚景远的后背。 “乖孩子……是是非非,都要过去了。 父皇对不住你……把你养的这么大,却不能护你一生的平安。 你别恨父皇,好不好?” 太子死死的抓着皇帝的衣摆,转过头来,艰难的开口: “不……我恨你…… 父皇……我恨你,我恨毒了你……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只有我一个儿子? 为什么……答应了我,又做不到?” 皇帝泪如雨下。 “怪只怪,我们父子生在帝王家……” “哈哈哈……”太子大喘着气,笑出声来,“你不救我……哪怕化身成厉鬼……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皇帝帮太子整理着头发,毫不在意的用衣袖帮他擦拭着嘴边的血迹。 “好,你愿意跟着我,爹爹就带着你。 爹爹不怕,也省的爹爹想你,还要再去皇陵。” 太子思绪渐渐变得混沌。 “爹爹……” “哎,爹爹在。” 他伸出手,抓住了皇帝染血的衣袖。 黑暗渐渐笼罩上视线,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做了一场悠长的梦。 那个梦太过真实,以至于早就该醒了,却沉浸其中。 现在终于彻底醒了过来,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爹爹……孩儿……好疼……” 说完这一句,太子的手蓦然落了下去,失去了最后的一丝生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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