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跪在地上,周身被巨大的惶恐笼罩,湿透的衣服紧贴在后背上,带来阵阵冰冷的寒意。 “老爷……妾身无能,没有照顾好主母,也没有协助老夫人,管理好后宅,以至于……” 修国公走到她面前,目光再无往日里的柔和。 “住口!” 柳姨娘颤颤巍巍的噤了声。 慕锦柔慌忙开口:“父亲,母亲一时疏忽,请父亲、母亲恕罪!” 修国公握紧了拳头,看了看慕锦柔,最终压下了掌掴柳姨娘的念头。 “柳姨娘,回你自己的院子,潜心吃斋念佛,为夫人祈福,至于锦柔…… 你出嫁了,而且还是妾室,以后要谨守妾室的规矩,好好的侍奉王爷、王妃。 轻易,就不要回修国公府了。” 慕锦柔身形猛地一晃。 “父亲,您……您这是不要女儿了吗?” 修国公双目泛红。 “当初,为父不愿意你嫁去寒王府,是你自己主意正,越过了我,直接求了太后的恩典。 早先我便和你说过,你一旦要为人妾室,那今后就要受正妻管教,修国公府不会为你出头。” “为什么?父亲,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慕锦柔泪流不止,心中更是凝聚起无边的愤怒和不甘。 同样都是女儿,为什么慕云澜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父亲和三个哥哥将她视若明珠。 而到了她这里,就彻底不管不问了? 偏心,他们偏心! 修国公眉心一皱,看着这样的慕锦柔,心中既有酸楚,又恨其拎不清。 “你自己要给人当妾,还是和你的姐姐同入一府,这就叫自轻自贱。 你走了这样的路,就别再想着什么娘家支持,父兄帮衬了。 云澜是我的嫡女,我不可能抛下她不管不问,反而去帮着你这个庶女!” 慕锦柔的眼泪蓦然停了,她死死地盯着修国公,巨大的不敢让她脸色都微微扭曲。 “父亲,你……你不要女儿,女儿却不能不认您这个父亲。 女儿就当今天的话没有听过,女儿送姨娘回她的院子。” 修国公摆了摆手,不再看她,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慕锦柔起身,过度的愤怒让她浑身打颤,呼吸都跟着艰难压抑。 她扶起柳姨娘,径直朝外走去。 不要她? 那从今天开始,她只为自己而活! 修国公府,慕云澜,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等人走后,修国公才重重的长叹一声,来到床边。 慕云澜起身,准备给他腾开位置,方便他和陆氏说话。 “不用,不用,乖女儿,你坐着。” 修国公说完,往前走了两步,一掀衣袍,动作利落的跪在了床前的脚踏上。 “夫人……” 慕云澜呼吸一凝,很意外眼前这个画风。 慕家三兄弟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慕三哥看到慕云澜愣住,连忙挡在她面前。 “父亲,妹妹还在呢,您都给她吓到了。” 修国公回头看了看。 “不用挡了,你妹妹也长大了,这样的场面,不用避讳她了。” 慕云澜恍然大悟。 难怪原主记忆中,双亲相处很是和谐,从没有这样的场面,原来是一直被避讳着。 陆氏咳嗽了两声,修国公连忙起身倒了水递过去。 陆氏却没有接,平稳了呼吸之后说道: “寒王带着小女回门,没有好好招待,反而让你看了一场闹剧,实在是荒唐至极,见笑了。” 楚寒霄正看着修国公的动作若有所思,听到这话,回神开口: “岳母不必见外,家长里短,实属常情。 岳母养好身体,仔细收拾一下府中,自然就好起来了。” 陆氏虚弱一笑。 “寒王说的是,老爷,你该设宴好好招待一下寒王才是,我这里,就不用管了。” 修国公脸色一白。 “夫人……” 陆氏低下头,不与他对视。 “快去吧,叫老大他们三个一起,陪着寒王殿下饮几杯酒。 云澜留下,我们娘俩,说两句体己话。” “是,那我晚上再来看夫人。” 陆氏依旧低垂着眼眸,没有理会。 修国公站起身来,神色有些恍惚。 “寒王,请!” 楚寒霄看向慕云澜,见她微微点头,这才离开。 人都走了,慕云澜扶着陆氏,含笑开口: “母亲身体还未好,躺着休息一会儿吧。” 陆氏摇摇头,靠在床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眼睛微红的看着他,仔仔细细,看得十分认真,片刻之后,眼泪滚滚而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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