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门之隔的小世界内,正在爆发一场单方面的争吵。而发起这场争吵的人自然是顾华年了。 十几分钟前,顾华年醒了。醒来后的她,并不记得自己昨晚把顾知周当成了顾华翰,抓着他的手一声一声地喊“哥哥”。 醒来后的顾华年,先是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紧接着她便想起了昨天失禁的事情来,就赶紧把手伸到了被窝深处,在裤子上摸了两把后,见裤子是干的,并没有尿湿的迹象,却还是不放心,她又拉开被子用力嗅了嗅,确定被窝里没有那种难闻的尿骚味后,她这才长长吁出了一口气。 她这一口气吁得重,惊醒了刚闭上眼睛不久的顾知周。手背抵在唇边,浅浅打了个呵欠后,顾知周低沉出声,“您醒了,姑姑。” 他也惦记着顾华年昨天失禁一事,便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再走到床边,俯下身去便想揭开顾华年的被子检查一下。 谁料在经过几个小时的睡眠后,顾华年的脑子不仅清醒过来了,那坏脾气也跟着回来了,她冷冷地瞪着顾知周,用沙哑的声音质问,“你回来做什么?” 顾知周一听她这话,再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的脑子现在是清醒的。于是,他好脾气地跟她解释,“我昨天下班的时候,从楚医生那里得知您身体不舒服,就赶回来了。您现在怎么样?头好晕吗?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华年赌气似的冷嗤一声,“抱歉,让你白跑一趟了,我暂时还死不了。” 顾知周听了她这气话后,英俊的面孔上露出明显的无奈神情,“姑姑,没有人盼着您死。我回来,只是担心您而已。” 一顿后,顾知周提起了昨晚楚医生提的建议,“姑姑,我跟楚医生商量了一下,我们一致认为您应该尽快到医院去做一个全身检查……” 谁知道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华年厉声打断了,“我不去。” 激动之下,顾华年那把嗓音就跟破旧的风箱一样,发出来的声音嘶哑刺耳,“反正我都是一个要死的人了,何必再浪费时间去做那些没用的检查?难道我去检查了,我的病就会好吗?我就不会死了吗?” 顾知周试图跟她讲道理,“姑姑,我跟楚医生认为您该去做检查,是因为您昨天下午忽然出现了头晕的情况,在此之前,您是从来没有无故头晕过,而且……” 顾知周担心自己提起失禁一事,会刺激到顾华年,便想换个委婉的说法,可未等他想出该如何去委婉地提及此事时,顾华年却先爆发了。 “而且什么而且!” “你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连小便都控制不住了,是个废人了,你就可以随意替我做主了?我告诉你顾知周,别说我现在还能自由行动,我这脑子也还没有糊涂,就算哪一日我成了一个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的废人,也轮不到你来替我做主!” 看着故态复萌的顾华年,顾知周有些头疼了,但他仍旧耐着性子劝说她,“姑姑,我没有把你当成废人,你现在也只是失禁而已,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让你去医院做检查,我只想弄清楚你头晕以及失禁的原因,再让楚医生对症治疗而已。” “我说了,我不去。”顾华年的态度十分坚决。 幸而顾知周在应对她的不可理喻这方面上很有经验,他便平静地表示,“您要实在不愿意去,我会让楚医生给您打一针镇定剂。” 顾华年怒目圆睁,“顾知周,你敢!” 顾知周平静而无奈地看着她,“姑姑,您知道的,这种事情我是做得出来的。我知道您在为了什么跟我赌气,但我还是那一句话,姑姑,身体是您自己的,如果您自己都不在意的话,那其他人也不会在意的。” 隔着一层真丝睡衣,顾华年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她那样听话的好侄子,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她又没逼他去死,也没逼他把顾氏交给傅谨言,她只是希望他能跟自己亲手挑选的女人结婚而已,他怎么就不能如她的愿呢? 顾华年抓着床单的手骨节泛白,她喘着粗气质问,“顾知周,我今天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一定要跟那个交际花的女儿在一起?” 事情又绕回了原点。 顾知周回想了一下,自从他跟陆明珠订婚以后,他跟顾华年的每一次争执好像都无法绕过宋和,在不知不觉间,宋和已经成为了他跟顾华年所有争执的缘由。尽管这些事情跟宋和是没有关系的。 想起那个因为自己发了一个解除婚约的声明,就愿意向自己敞开心扉的女人,想起那句充满了心酸的“我终于不是被舍弃的那一个了”,顾知周就没办法对顾华年做出任何欺骗性的回答。 他不想辜负宋和。 他也不想跟一个不爱的女人结婚。 于是,他坚定地回答,“是的,姑姑,我要跟宋和在一起。”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顾华年有多意外,因为早在大年初一那天,顾知周撇下她,带着宋和去温泉酒店,并且一走就是数天的时候……不,其实是在更早的时候,早在她跟顾知周因为宋和一次次争吵的时候,顾知周就用行动表面了他的立场。 但顾华年那张枯瘦苍白的脸上还是露出了浓浓的失望神色。 看了看曾经引以为傲的侄子后,顾华年闭上了眼睛,什么也不愿意再说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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