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物_第501章 活路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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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步错,步步错,这便是顾知周如今最大的感受。
  好不容易等顾华年哭累了睡着了,顾知周轻轻抽回被顾华年一直紧紧抓着的那只手。顾华年的眼窝里还残存着少许的眼泪,一张脸上也满是泪痕,顾知周走去浴室里,将一条毛巾在温水里浸湿后再拧干,待回到床边后,他躬身拿毛巾轻轻将顾华年的脸擦干净。
  这一夜,顾知周没有回房去睡。将窗边的一张单人沙发搬到床边,他睁着眼睛在上面坐了一夜。
  这一夜,对顾宅里的人而言,都是一个难眠之夜。
  而这些人中,最难过的要数吴管家了。他先是因为自恃“老人”的身份,妄图教训顾知周,却反被顾知周回敬了一句“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若是放古代的话,他其实能算得上是一个忠臣,只不过他忠的是顾华年,而非顾知周。
  以目前顾家的情形来看,顾华年不能算作是大势已去,但也差之不远了。顾知周虽然没有明说要如何处理自己,但吴管家自觉自己这一回可能是要被扫地出门了。
  吴管家自十几岁起,就在顾老爷子的跟前跑腿,顾华翰长大后,他就被老爷子指派去给顾华翰跑腿,顾华翰死后,顾华年不动声色地在顾家内部进行了一番小的清洗,将那有异心的人全都赶了出去,然后任命了他为管家,负责管理顾家内部的一切琐事。
  时至今年,他在顾家工作了快六十年了。他这一辈子无儿无女,可以说是为顾家奉献了自己的一切,如果顾知周这个时候把他赶出去的话,即便他有着一笔不小的存款,却也是没什么活路的。
  其实,对于这一点,吴管家并不是很在意。生于尘埃中的人,心总是比蜜罐子里长大的人要坚韧许多,过了几十年人上人的生活,吴管家也不认为自己就是人上人了,所以对于自己有可能再回到尘埃中去,吴管家是真的不担心。
  他担心的是顾华年。尤其是他从贴身伺候顾华年的佣人那里听说了失禁一事后,他的眼泪就止不住,泉水似的一股股往外涌。
  那样骄傲的二小姐,那样爱干净的二小姐,平时连身上沾染了一点药味都忍受不了,更何况是失禁?
  跪在偷藏在衣柜的小佛像跟前,吴管家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地上,在心里无限虔诚地跟佛祖乞求,“大慈大悲的菩萨,求你让二小姐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走完这人生的最后一程吧。”
  同时在心里乞求的还有陆明珠。她倒不是乞求顾华年能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死——反正顾家有大把的佣人,就算是顾华年一天尿十次在裤子里,也用不着她去换那尿湿了的裤子、弄脏了的床单。
  相反的,她是在跟老天爷乞求让顾华年再多活几年,至于怎么活,是躺在床上像个废人一样的活,还是无病无痛活蹦乱跳地活,她都不在意,只要顾华年不要现在就死就行。
  没办法,明珠集团的资金漏洞太大了,如果顾华年这个时候死了的话,那顾知周肯定会清点她名下的所有遗产,包括她手里握着的那一部分顾氏集团的股份。那这样一来,她私自拿了一部分股份去银行替明珠集团的贷款做担保一事,肯定就瞒不住了。
  到时候,他再一插手的话,那明珠集团就没有活路了。而陆家,也绝对不会幸免,至于她陆明珠,那自然也是跟着一起完蛋了。
  所以,顾华年这根明珠集团与陆家的救命稻草,现在还不能死。
  在一片惶惶之中,顾家众人迎来了黎明。
  初升的太阳,犹如一颗金红色的明珠,自天际缓缓升起来,毫不吝啬地将它的光线洒在这座犹如宫殿一般富丽堂皇的建筑上。
  楚医生是第二个抵达顾华年卧室门口的。第一个是吴管家,他一夜没睡,先是在小佛像前跪了许久,然后又偷偷溜去了后面的小祠堂里,跪在已故的顾老夫妇与顾华翰夫妇的灵位面前,求他们保佑这位没有了丈夫、儿子也与自己不亲厚的二小姐,能少受一点痛苦和折磨。
  已近七旬的他,平日里因为不用日晒雨淋,所以一直看起来都比同龄人要年轻不少,可经过心力交瘁的一晚后,他现在看上去就跟老了的沙皮狗一样,脸上的皮肤松松垮垮的,眼睛里更是一点神采也没有。
  在看到楚医生后,吴管家张了张唇,似乎是有话要说,但最后又闭上了嘴巴,什么也没有说。
  陆明珠是第三个到的。她身上还是昨日的装扮,是一件鹅黄色的长袖连衣裙,外搭了一件米白色的柔软针织衫,脸上也没有化妆,倒不是她刻意要做出一夜没睡的样子来,而是后半夜的时候,她实在是熬不住了,便想着回房间眯一会儿,哪晓得这一眯就眯到了现在,见外面天光大亮,她如弹簧似的从床上跳下来,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冲进浴室里匆匆洗漱了一番后,衣服也没换就出来了。
  三人都盯着顾华年卧室的房门,没有人知道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也没有人去主动推开那扇门探一探里面的情形,他们每个人到默默地等待着。至于在等待什么,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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