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女人上扬的唇角平缓了下去,宋和望着自己,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她抬手在墙上的开关上轻轻按了一下,走出了浴室。 回到卧室,床上还放着顾知周带来的换洗衣物。宋和走过去,把贴身的内裤、衬衫与长裤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放进了墙角的小衣柜里,剩余的外套领带等东西,则是拿到了衣帽间,放进了先前用于放他衣物的柜子里。 吵架的时候,宋和正在收拾明天要带去利物浦的衣物,还没收拾完,顾知周就负气离去了。 随后,宋和又追了出去。导致行李箱里现在还是一片乱。 宋和蹲在地上,重新整理起行李箱来。biqubao.com 顾知周开门进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但卧室的门是敞开着的,有灯光漏出来。 因为心里存着只看一眼、确认了人没事后就立刻掉头走人的想法,所以顾知周没有换上拖鞋,直接朝卧室走去。 走到门口后,顾知周正伸长了脖子要往里探的时候,宋和正好听到了外面的声响准备出去查看,然后就看见了在卧室门口的顾知周。 在看到顾知周的那一刹那,宋和是有些惊讶的。原因无他,根据以往两个人吵架冷战的经验来看,顾知周起码的先生个十天半个月的气,然后再找个借口理由朝她抛出一个台阶,如果她愿意顺着台阶下来,那么这一场冷战就可以结束;如果她视那台阶如无物,那这一场冷战将会继续到猴年马月去。 所以,当看到站在卧室门口的顾知周时,宋和是真的惊讶了。因为没有应对过这种情况的经验,宋和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是该走上前去主动认输,还是干脆扑进这个男人的怀里,告诉他自己之所以觉得跟他不会有结局,是因为自己那由出身带来的被刻进了骨子里的自卑,让她不敢去奢想与他的未来。 而她这种不言语,只呆愣地盯着顾知周看的行径,落在顾知周的眼里,便又是心中一寒,他后悔自己因为王志成的一句“她不太对劲”,就掉头回来看她。 这已经不是关心则乱的问题了。 而是,为了这样一个没心没肺没良心的女人,很不值得。 于是,顾知周什么话也没有说,把视线从宋和脸上收回后,便转身往外面走。 这一回,宋和没有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从十九岁跟着他起,至今已有近八年的时光,所以她很清楚这个男人是多么骄傲的一个男人。他这个时候肯回来找自己,要么就是他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完,要么就是他担心自己。 反正,不管是因为什么,她都不能再让他一个人离开了。 宋和立即追出去。 顾知周人高腿长,已经走到了沙发那里。再往前,便是玄关、门口。宋和加快脚步去追他,哪晓得脚下的拖鞋一打滑,让她失了平衡,以一个极其难堪的姿势摔趴在了地板上。 宋和的这间公寓里,可不像盛世华景那样楼上楼下都铺上了厚实的地毯,客厅里只铺了一层实木地板,所以,宋和这一跤摔得可不轻。 已经走到门口的顾知周自然是听到了这边的响动。再折回来的路上,他心里的气本来已经散去了不少,可刚刚见宋和那样无动于衷地盯着他,于是他心里的那股怨气又跟火一样的烧了起来。 顾知周便在心里劝诫自己,“那个女人是没有良心的,别管她的死活了……反正那一摔也摔不死,顶多蹭破一点皮。” 如是想着,顾知周就伸手去拧门把手,准备一走了之。 偏偏这个时候,耳旁传来宋和低哑的、带着一丝可怜的声音,“不要走,顾知周。” 顾知周的脚步便被钉在了眼底,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顾知周终究是做不到他自己心里想的那样,不管她的死活。 手摸索到墙上的开关,轻轻按下去,客厅里霎时大亮起来。 顾知周这才看清客厅里的情形——一双拖鞋,一只飞到了沙发这边,另一只则落在卧室的门口;而宋和本人,则是一脸狼狈的坐在地板上。 顾知周走过去,先是居高临下的欣赏了几眼宋和的狼狈之姿,随后才弯下腰去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顾知周把宋和抱进了卧室,再把她放到了床上,不多看她一眼,也不问她摔疼了没有,转身就要走。 宋和在这时缓缓地开口,“我跟你道歉——顾知周,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总想着哪一天跟你走不下去了,我还可以全身而退,所以就一直无视你对我的付出。” “你的身份不是罪过。我只是觉得……”宋和吸了吸气,声音轻微地颤了一下,“像我这样出身的人,是不配跟你这样金尊玉贵的人有什么未来的。” 前面一句,听着尚还像人话,可后面这一句身份论,就让顾知周心里那稍稍平息了一点的怒气又重新烧了起来。他很是不明白,如果他真在意她的出身的话,她根本就不可能在他身边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是,她是长得漂亮。 可这世上比她漂亮的女人大有人在。 如果他真的只是想要一张漂亮的脸蛋、一具好看的身体,他为何不去找一个脾气好的肯把所有心思花在他身上的女人,而是把她留在身边这么多年? 明明他是最不在意她出身的人,可到了她嘴里,倒像是他一直很介意她有一个曾经做过交际花的母亲一样。 顾知周气不过,便转过身去准备质问她一番的,却不期然看见了一双闪烁着点点泪光的眼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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