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和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 站在家门口,伸手往那门锁的液晶面板上输密码的时候,宋和发现方才冲出家门的时候太匆忙了,家门都没有关。 推开门进去,玄关处摆着一双拖鞋,与她脚上的那一双正是同色同款的。当初,他不打招呼就跑去跟陆明珠订婚,她嘴上虽然说着“恭喜”,心里头实际是很不好过的,可这不好过她没办法说出来。因为,她觉得自己没资格。biqubao.com 其实,不止这件事上没有资格。 在过去的七年里,有关于顾知周的任何事情,比如买衣服、买日用品、选领带等等,无论是大事还是琐事,宋和总觉得自己是没有资格的。 因为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所以就从不去做,哪怕是再亲密无间的时刻,宋和也总会在心里偷偷竖起一道防线。 她害怕受伤,所以就拒绝他的靠近。也总是拿从最恶意的角度,去揣测他为自己做得每一件事的用意,却从不肯去相信,他那么做,可能真的只是单纯的为她好,希望她能开心而已。 自己口口声声地说,他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玩物…… 可哪一个玩物能做的像她这样肆意妄为任性大胆? ——因为不喜欢被人当成猴子观看,就拒绝陪他参加酒会陪他应酬;床上不肯哄着他,床下也不肯哄着他,动不动就甩脸色给他看,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跟他大吵大闹,吵赢了就冷言冷语的讥讽,吵输了就把脸一拉大玩冷战。 别说是全云城了,只怕是全世界都找不出她任性妄为的玩物了。 看着地板上东一只西一只的拖鞋,宋和在心里叹气,她知道这一回,他是被自己气狠了。可是该怎么办呢?她有大把的冷战经验,对吵架后和好的经验是一点都没有。 蹲下身去,宋和将两只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好。 起身去客厅,宋和看到了沙发上多出来的两袋东西。走过去打开一看,一袋是顾知周常用的那个牌子的日用品,一袋则是他的换洗衣服,她当时几乎是把家里所有跟他有关的东西都找出来扔了,而那双拖鞋之所以能被幸免,则完全是因为她扔东西的时候夏季,那双冬季才穿的拖鞋则被在上一个冬天结束后收了起来,是名副其实的漏网之鱼。 盯着他的衣服发了一会儿呆,宋和拎起两只袋子,进了卧室。宋和先是把那一袋子日用品拿去了浴室里,将他这几日用的一次性牙刷扔进垃圾桶里,换上他带来的,接着再把毛巾挂到毛巾架上去,把洗发水与沐浴露也放到相应的位置上去。 等把袋子里的东西都安置完以后,宋和转身,无意间看到镜中的自己,唇角竟是轻轻上扬着的。 宋和看着镜中的自己,在心里想,他都被气走了,自己明天一早就要飞去利物浦,按照以前的经验,他这一回被气得不清,只怕没有两个月,心里的气是不会消了,搞不好她从利物浦回来了,冷战都还未必会结束,那有什么好开心的? 心思一转念,确实有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虽然时间地点气氛通通都不对,当时的语境也不是告白,而是在吵架,但是他说了“我喜欢你”。 他还是说了,他在一心一意地谋划与她的未来。 未来啊…… 是多么美好多么令人心动的词汇啊。 与他纠缠的将近八年的时光里,她从不敢去奢想跟他会有什么未来,哪怕是那一场不像私奔的私奔,两个人躲在那如世外桃源一样的温泉酒店里的时候,在他的怀抱里睡着,在他的亲吻中醒来,她在心里想的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等到什么时候走不下去了,就各奔东西各走各路。 在这段关系里,她就这样一直自以为是地清醒着,坚守着她的一颗心,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为所动,以待将来哪一天两个人走不下去了,要分道扬镳了,自己能全身而退。 在此前,宋和从不认为自己的这种做法有什么问题。她是感情世界里的胆小鬼,她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去保护自己而已。 可今晚,当顾知周质问她,为什么会认为她跟他不会有结局的时候;当他说出他正在一心一意的为他们的未来筹谋的时候;当他的付出得不到回应,满心失望的离去的时候,宋和终于意识到了,她所谓的冷静自持、坚守着心不让它动摇,对顾知周而言,其实是一种伤害。 喜欢一个人,不是错。 至于他的身份…… 就像顾知周离去前说的那样,当初,她去敲他的房门勾引他的时候,就是冲着他的身份去的,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男人,不是顾氏集团的总裁,她也不会选他做自己的靠山。 而这一场孽缘,也是由她亲自开启的,顾知周现在为了她,跟他唯一的血脉至亲闹翻了脸,她却还想着在这一段关系里明哲保身,实在是薄情寡义令人寒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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