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容九做了一个极可怕又荒谬的梦。 在梦里,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燕尾服,手里牵着一个身披精致白色婚纱的女人。 女人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束白色的捧花。 她隔着朦胧的面纱笑意缱绻地看着他。 牧师问,“新郎,你是否愿意娶你身旁这位漂亮的女人为妻,无论她是疾病还是健康、贫穷还是富有,你都将一生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并忠于她……直到你离开这个世界?” 他深情款款看着面纱下的女人,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愿意。” 接着,牧师问女人,“新娘,你是否愿意让你身旁这位英俊的先生做你的丈夫,无论他是疾病还是健康、贫穷还是富有,你都将一生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并忠于他……直到你离开这个世界?” 女人笑着点头,“我……” 这时,一道苍老急切的声音从天而降—— “你们不能结婚!” “她是你妹妹!” 随后,女人撩起白色的面纱,露出她那张倾城绝色的脸。 宋和笑着喊他,“三哥。” “呼——” 容九于梦中惊醒过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苍白的面容上冷汗淋漓,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浅灰色的真丝睡衣被冷汗浸湿,湿哒哒地贴着皮肤,将冷意沁到了骨子里。 靠在床头喘息了足足三四分钟,梦境引发的强烈心悸仍旧未散去一分一毫。 容九捂着胸口,闭着眼睛缓慢地换气,心里一片悲凉。 他不明白,老天爷为何唯独对他这样残忍。 从小被生父抛弃,与母亲只能守着几亩茶园艰辛度日,好不容易日子能好过一点了,母亲又因病去世。 为了活下去,只有七八岁的他,有时候不得不跟野狗抢食,好几次都差点命丧于野狗之口。 九岁那年,他遇到了生命中的第一个贵人——刚叔。 无儿无女的老头,开着一间小小的米粉店,把他这个没爹没妈的孩子捡回去,他终于不用再忍饥挨饿跟野狗抢东西吃了。 刚叔教他煮米粉,教他打拳…… 这样平淡的生活过了没几年,那个莫名其妙的生父却突然冒了出来,把他接回了云城。 容家老宅那么大,那么富丽堂皇,床是那么的软,饭菜是那么的香,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过上一个人该过的生活时—— 命运却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原来,那个所谓的生父找他回来,不是突然良心发现他还有个儿子流落在外,而是他的宝贝孙子患有血液病,需要一个活体供血机,以保障他孙子需要输血时,立刻就有新鲜的健康的血液输给他的宝贝孙子。 他不甘心就这样认命。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装出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暗地里悄悄给自己筹谋,为的就是哪天时机成熟了,他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世人,他是容家的三少爷。 筹谋多年,一切终于在朝着他计划的那样慢慢前进着,命运却又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他放在心里默默爱了很多年的女人,竟然有可能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谁能告诉他,接下来他该怎么办? 要去证实心里那个猜测吗? 如果最后结果证实,只是虚惊一场,那倒还好。 可如果真如他猜的那样,宋和真的是他的—— 光是一想到那两个字,容九的心就像死掉一般的难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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