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是在六点钟。 容震虽然没有对外承认容九的身份,但他到底是姓容的,算是半个主人,再加之又是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容九便带着宋和早早就出发去容家老宅了。 容九很重视今晚的晚宴。biqubao.com 为此,他特地去定做了一套正装,因为时间很短,制衣店那边派了几个老师傅加班加点地才赶出来。 他身形消瘦,肤色又比一般男人要白一些,黑色正装一穿上身,显得他的脸色有种病态的惨白。 容九原本是想打领带的。 宋和觉得那样太正式了,这毕竟是一个家庭晚宴,而非商务晚宴,她选了一块暗红色的手帕,对折几下后放进手巾袋里,只露出一点暗红色的边。 这样看上去,他便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的紧绷感,而是多了几分闲适和松弛感。 与容九的盛装相比,宋和就穿的就很随便了,一件很普通的黑色长袖礼服,既不露胸也不显腰,全身上下都被布料严严实实地裹住。 要是把她那张脸换成其他人的,别人大概会觉得这件礼服可能是哪个手艺稀烂的设计师,随便拿了一块窗帘布剪剪缝缝后的作品。 但即便如此,宋和一踏进晚宴现场,照样吸引了全场大多数男人的目光。 即使从小到大,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迎来这种注目礼,宋和心里还是很不舒服,觉得自己就跟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 如果身边的男人是顾知周,宋和大概已经甩脸子了,可她今天是容九的女伴,而容九又非常重视这个晚宴,所以即便心里再不舒服,宋和面上也没有显露出来一丝一毫。 容震正在跟人聊着什么,见到二人后,冲他们招了一下手,示意他们过去。 容九便带着宋和走过去。 到跟前后,容九还是跟平常一样,吊儿郎当地喊了一声,“老爷子。” 容震嗯了一声,把视线落在宋和身上。 宋和心里虽然对容震没有半分好感,但面上还是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容老。” 容震那张比棺材板还板正严肃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点笑意,“幸会,宋小姐。” 这一声“幸会”,让容九心里蓦地一惊。 一般像容震这个身份地位的人,能担得起他一声“幸会”的人,必然也是跟他身份地位差不多的人。 宋和只是一个晚辈不说,还是一个生父不祥的私生女,哪怕是凭着她陆家继女的身份,也是担不起容震这一声“幸会”的。 刹那间,那日那个荒谬可怕的猜测,又一次惊涛骇浪般地从容九心里席卷而过。 容九身体不由得一僵。 宋和挽着他的胳膊,自然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容九瞬间回过神来,递给她一个心不在焉的微笑,“没什么。” 容震的注意力,半分都没有分给自己的私生子。 他用一种近似和蔼的语气对宋和说,“我有点法律上的事情想请教宋小姐一二。” “宋小姐,你方便跟我去书房聊两句吗?” 容九还未平复的心,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容家,容震的书房不只是一间书房那么简单,它更代表了一种权威的象征。 除了容致和容兴的核心高层以外,一般人很少能出入。 就连容九也不曾踏入那间书房半步。 但容震却邀请宋和去她的书房。 且不说他到底是否真的有法律问题要咨询宋和,就单凭他对宋和这种过于看重的态度,就让容九觉得心惊。 他不认为已经七十二岁的容震,会对一个可以给他当孙女的女人突然之间产生了什么浓厚的兴趣。 他更倾向于容震对宋和的看重,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欣赏。 如果真的如他猜测的那样…… 容九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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