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那侍卫便折返,拱手说刘老太爷请喻四羊进府中一叙。 喻四羊愣住了。 侍卫笑道:“喻四爷别担心,我们老太爷是很好的人。” 喻四羊最后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他跟在侍卫身后进了柳家别庄。 一路上,喻四羊脑子里都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柳老太爷坐在正厅里等着他,见喻四羊呆呆愣愣的进来,就是重重的哼了一声。 喻四羊倒是认出了柳老太爷来,是先前去过店里的那位老爷子。 喻四羊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柳老太爷这会儿以挑剔孙婿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喻四羊。 他是左看右看都不顺眼。 尤其是! 这臭小子先前还把阿雾给惹得那般伤心! 要不是听老茂说,这傻子在别庄外头蹲了大半晚上就为了确认阿雾有没有生病,他才不会让这傻子站着进来。 好歹得先打一顿再说! 老茂在一旁提醒:“喻四公子,老太爷算你的长辈,你都不打声招呼的吗?” 喻四羊猛地回神,结结巴巴道:“……老先生好。” 柳老太爷不爽道:“你在发什么呆?” “我在想老先生找我什么事。”喻四羊如实道。 柳老太爷瞪眼道:“还能什么事!你个臭小子,跟阿雾说什么了?” 喻四羊又是一愣:“我,我没说什么啊……” 柳老太爷怒道:“那阿雾怎么那么伤心?!” 喻四羊一听阿雾伤心,立马急了:“阿雾,阿雾没事吧?” 他只是想让阿雾走,但没想到阿雾会很伤心。 柳老太爷看喻四羊这着急的团团转的模样,心里总算稍微舒坦了些。 早干嘛去了! 柳老太爷喝道:“你这个臭小子,要是再让阿雾那么伤心,我就让人给你套了麻袋拖小巷子里揍一顿!” 柳老太爷这话,要是旁人听了,说不得要狂喜。 这就等于是承认了啊! 但喻四羊不是旁人,他脑子里一根筋,这会儿认定了他自己配不上阿雾,自然也不会去管柳老太爷承不承认,同不同意的。 他只黯然道:“……以后阿雾不再找我,就不会再伤心了。” 他一想到,再也看不到阿雾的脸了,就觉得心像是被人狠狠抓做了一团,绞着疼。 柳老太爷拍桌而起:“臭小子你什么意思?!” 喻四羊头都快垂到了地上:“我配不上阿雾……” 这下可是彻底把柳老太爷给气得头都要冒烟了。 他话都说得那么直白了,这傻子竟然还在纠结配不配得上?! 真是个傻子啊! 柳老太爷气得手指着外头:“滚滚滚,赶紧给我滚!” 但让柳老太爷更没想到的是,他这明显是在说气话,那个傻子竟然就垂头丧气的“哦”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柳老太爷:“……” 还是老茂懂柳老太爷,赶忙把喻四羊给拦住:“喻四公子,不是,你就这么走了啊?” 喻四羊抿唇道:“……你们不用送我。我去年跟我爹我兄长们来修过这庄子,我认路。” 柳老太爷:“……” 老茂:“……” 不是,这是认不认路的问题吗?! 最后柳老太爷为了身体着想,在喻四羊走后,赶忙喝了碗汤药压压惊。 他吹胡子瞪眼:“这小子,阿雾怎么就看上他了!” 人是赤诚的很,但也未免太赤诚了,阿雾不会觉得他很气人吗! 老茂忍笑道:“老太爷,您明明也挺欣赏喻四公子的。” 柳老太爷才不承认,冷笑一声。 只是,柳老太爷没想到,喻四羊走后不久,他同老茂去园子里遛弯消火,竟是碰到了大儿媳妇,柳大夫人崔氏。 柳大夫人娴静守礼的向柳老太爷行礼问好。 柳老太爷淡淡道:“大晚上的,湘湘还病着,你不好好休息,在园子里走什么走?” 柳大夫人温柔道:“夫君在朝中受了他人牵连,儿媳虽离京,但心里实在有些忧心。” 柳老太爷心里厌烦的很。 又在旁敲侧击想让他点头把阿雾嫁出去联姻! 他脸色冷淡,懒得理会崔氏。 柳老太爷转身就走。 然而柳大夫人突然试探的问道:“爹,方才好像有客人来访?都这般晚了……” 柳老太爷这下是真的动了怒:“崔氏!” 柳大夫人没想到柳老太爷会动这般大的气,她连忙告罪。 但柳老太爷脸色依旧难看得很,警告道:“等湘湘病好了,你就回京去!别在这惹我心烦!” 柳大夫人没想到柳老太爷会说得这般不客气,这还当着下人的面! 柳大夫人脸上火辣辣的,手指甲都快嵌入手心中。 柳老太爷一直到回了屋子里,胸口那股气都没消下去。 他的阿雾……小小年纪就父母双亡,只留下她一个孤苦伶仃的。 没想到她的至亲,她的亲大伯,大伯母,不想着如何待这个孩子再好一些,却要趴在她身上吸血! 柳老太爷眼神冷了冷。 他绝不会让那逆子夫妻如愿! 翌日,柳老太爷把阿雾叫了过来。 阿雾看起来精神好了些,眼也没那么红肿了。 “祖父,怎么了?” 柳老太爷沉吟了会儿,还是开口道:“昨晚喻四羊那小子来过。” 阿雾一听,瞪大了眼睛。 “四羊来了?” 阿雾下意识往门外看,这才想起来,祖父说的是“昨晚”。 柳老太爷见阿雾这模样,多少有些不爽,板着脸不想说话。 阿雾却蹭了过来,抱着柳老太爷的胳膊撒娇:“祖父,四羊来做什么呀?你别卖关子呀。” 柳老太爷根本扛不住阿雾这套,板着的脸也没忍住,露出一分无可奈何的笑来。 柳老太爷意识到自己破了功,又努力板起脸来:“……他不知道怎么着,以为你病了,在咱们家门口蹲了大半个晚上。你茂爷爷看他可怜,就放他进来了。” 阿雾听得双颊通红,捧着脸嘿嘿笑了两下。 但她又想起喻四羊先前对她的冷淡,阿雾肩膀又塌了下来:“可是四羊好像不想见我……” 柳老太爷根本看不得孙女这失落的模样。 他立即道:“谁说的?!喻四羊那臭小子就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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