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喻家那几个少年,好像是在一位秀才的学塾中读书。”老茂道,“阿临是在县学,他们也不是一处啊。” 柳老太爷更不以为意了:“这有什么,让阿临想个办法就是了。他素来机灵,鬼点子也多,总不会想不到的。” 老茂一想也是,笑着应道:“那成,那我回头跟阿临说去。老太爷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那小子估计要兴奋疯了。” 两人把这事定下,又浅酌了半壶茶。 柳老太爷实在喝不太惯这小地方的茶水,稍稍休息了会儿,便起身离开。 只是要走时,柳老太爷又想起一桩事来。 “阿雾好像很喜欢吃哪家的绿豆酥来着?”柳老太爷问老茂。 老茂指了指街尾处:“可巧了,就在那儿。” 柳老太爷嫌弃道:“小女孩家家的,就爱吃这种甜甜的东西。” 只是,他嘴里嫌弃着,倒还是老当益壮的走在了前头,往那街尾处的点心店行去。 然而,也是巧了,柳老太爷刚走到街尾,还没转呢,旁边那条相连的街道便冲出一辆失控的马车来,横冲直撞的,眼见着就要撞过来了。 老茂脸色变了变,赶忙拉着柳老太爷往后退去。 柳老太爷到底是上了年纪,这一着急,纵使堪堪躲过了那横冲直撞的马车,也是有些惊惧上头;再加上他昨儿夜里一直在想阿雾的事,起来时就有些头重脚轻的没休息好——这一下子,竟是一口气没回转好,直直的晕倒过去。 老茂惊得魂都要飞了:“老太爷!” 正当老茂六神无主的时候,杏杏赶忙跑了过来—— 那马车冲撞过来的时候,她正好跟卫婆子从点心店里出来,亲眼目睹了那辆马车差点撞到柳老太爷。 但——虽说没撞到,人好像是因着那马车的缘故晕倒了。 杏杏有些着急,赶忙飞奔过来。 她跟着达奚司婆学医术也有些时日了,眼下正在学各种药材医理的阶段,也懂一些浅显的救助法子。 杏杏着急的同老茂道:“爷爷,你把这位老爷爷的领口解一下,再把他平放!” 老茂愣了下。 这是……一个四岁的小姑娘,在教他救人? 但,不知怎地,老茂看着小姑娘那急切又澄澈的眼神,下意识就按照杏杏说的法子去做了。 杏杏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兜兜里,拿出一盒小小的药膏来。 这是达奚司婆给她的,有清凉提神醒脑之效。 在杏杏看来,那位找她们问路的老爷爷是被马车吓到了,一口气没回转上来。 她打开小小的盒子,取了些药膏,往昏迷不醒的柳老太爷太阳穴上各涂了些。 老茂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而此时,躺在地上的柳老太爷,迷迷糊糊中只觉得一股清凉的力量从太阳穴渗入他的肌肤。 那股力量似是驱散了些他脑内昏昏沉沉的迷雾。 柳老太爷手稍稍动了下。 老茂一直屏着呼吸盯着柳老太爷,见他手微微动了下,那叫一个激动:“动了动了!——老太爷,老太爷!” 柳老太爷最后还是勉强睁开了双眼,就见着老茂热泪盈眶,都快哭了。 而他的身边,还蹲着喻家那个小孙女,正一脸欢喜的拍手:“老爷爷醒啦!” …… 柳老太爷躺在附近医馆的床上,大夫在一旁跟老茂交代着拿药的事。 他倒是想回家再请大夫,但老茂不放心,非要让他先在附近看过了再回柳家别庄。 杏杏也一本正经道:“……老爷爷还是听话吧!” 柳老太爷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答应了下来。 老茂拿了些调理气血的药回来,一脸欣慰:“还好老太爷没事,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一直没走的杏杏听到老茂说柳老太爷没事,这才拍了拍小胸膛:“老爷爷没事就好!那杏杏就可以放心走啦!”m.biqubao.com 柳老太爷咳了两声:“……小姑娘,谢谢你。今儿你不仅帮我带了路,还救了我。” 杏杏连连摆手:“是老爷爷有福气。杏杏也没做什么。” 她同柳老太爷告别,“杏杏走啦,老爷爷好好养病呀!” 说完,卫婆子便带着杏杏离开了。 柳老太爷躺在床上,突然同老茂道:“……好似阿雾来了后,也从未举办过招待女伴的宴席。” 老茂明白过来:“老太爷的意思是,让阿雾小姐跟阿临一道举办一个?” 阿临负责男宾那边,阿雾小姐就负责女宾这边? 柳老太爷昏沉的“嗯”了一声。 老茂没有多问,只暗暗记在了心里。 …… 傍晚,阿雾回家后,听说了柳老太爷被马车惊到,晕厥了的事。 她着急的跑到柳老太爷的寝室,跑的钗环都有些散乱了。 “祖父,你没事吧?” 阿雾有些急切的问。 柳老太爷正背靠着迎枕,慢悠悠的喝着药,见孙女这般担心他,他反倒是慢慢笑了:“没事,阿雾放心。” 阿雾却不放心的很,像小狗一样在柳老太爷身边坐着不走了。 柳老太爷心里头暖洋洋的,面上却道:“你赖在这儿做什么?是等着祖父管你一顿晚饭?” 阿雾眼睛红红的,撒娇道:“祖父!我就是想看着您把药都给吃了,万一您偷偷倒了怎么办?” 阿雾说得直白,柳老太爷老脸一红。 他就倒过那么两三次药,被阿雾撞见一次,这下可好了,往后每次吃药,阿雾就跑过来,巴巴的看着他喝完。 “祖父,您可要保重身子。”阿雾眼圈红得越发厉害,“……您要是病倒了,阿雾以后可怎么办?……您说什么也要好好吃药才是。” 柳老太爷心下软成了一片。 孙女知道他最惦挂的就是她,故意这般说,让他好好吃药。 谁说他的阿雾是傻子? 他的阿雾明明是这个世上最乖巧的小姑娘。 “……”柳老太爷看了看那黑漆漆的药碗,眼一闭,直接一饮而尽。 外头管事的来报,说是章家派了人过来,上门道歉来了。 柳老太爷看了一眼老茂。 老茂道:“先前街上那辆横冲直撞的马车,就是章家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7_167829/7330482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