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姓蒋,闺名叫梦娘,家里头开了个榨油的小作坊,还有个弟弟正在学堂读书。 蒋梦娘对刘元丰也还算满意。 女方就是觉得这刘家情况有点复杂,人口未免也有点太多了。 卫三娘隐晦的表示,到时候若是成了,反正老爷子年纪也大了,到手他们这一房可以分出去单过。 女方便满意极了,两边客客气气的约了初九去州城外头的寺庙烧香。 这显然就是要进一步相看了。 卫三娘也有些高兴,回来的路上一直在跟卫婆子聊这蒋家:“……看着这户人家也挺踏实的,不像是有坑的样子。” 卫婆子也觉得不错:“我看那当娘的,性子也是个爽利的,那小姑娘天真可爱,也不像个心思深的。” 杏杏听不太懂卫三娘跟卫婆子话里的意思,但她听明白了奶奶在夸方才那个姐姐,她很高兴道:“杏杏喜欢那个姐姐!”她扶着头上橘哥儿给她买的那红红绿绿的头饰,肯定的点头,“那个姐姐喜欢杏杏的头花!她肯定是个好人!” 大家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回了刘家后,卫三娘便主动去找了刘老太爷。 刘老太爷眯着昏黄的眼,同身边的长随埋怨道:“好歹夫妻也这么多年了,这些年想要三娘来找我,那是越发难了。” 长随没吭声,心道您在小妾屋子里让小妾伺候的高高兴兴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好在刘老太爷也不是想要长随说些什么。 卫三娘来了,刘老太爷夫主的架势摆的足足的,还端了杯茶:“你来做什么?” 卫三娘沉默了下。 刘老太爷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卫三娘。 他比卫三娘大了将近二十岁,他已老态龙钟,卫三娘还称得上是风韵犹存。 但这些年来,卫三娘大概知道自己是妾室扶正的身份,很是谨小慎微。包括现在,她哪怕有事寻他,都习惯性的垂着头。 “老爷,我有桩事,想跟你商量……”卫三娘小声道。 刘老太爷鼻子里“嗯”了一声:“你说吧。” 卫三娘小声道:“……就是元丰的亲事。老爷先前给出了几户人家,都好得很,妾多谢老爷惦记。” 刘老太爷觉得心里舒坦了些,又“嗯”了一声。 卫三娘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鼓起勇气道:“……只是,元丰要成家的话,不知道该住在哪里?” 刘老太爷“哦”了一声,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满道:“……你是这个家的老夫人,你不知道家里头哪里哪个屋子可以成亲吗?” 卫三娘低下头:“……老爷或是忘了,家里头的事,一直是老大媳妇在管着的。” 卫三娘这么一说,刘老太爷想起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道:“那我叫老大媳妇过来。” “不必了。”卫三娘小声道,“眼下各房的人都多得很,大房的盛哥儿也快成亲了。还有二房三房,子嗣也大都到了适婚的年纪……” 刘老太爷琢磨出些味道来,他微微睁开了些眼:“你想说啥?” 卫三娘犹犹豫豫的,终究还是说出了口:“老爷,要不,等元丰成了家,也算是名正言顺的四房了,我跟元丰便搬去城郊那小院子吧。” 屋子里静了静。 刘老太爷猛地睁开了眼,看向卫三娘: “我还没死呢,你就惦记着分家?!” 卫三娘瑟缩了下,避开刘老太爷怒气满满的视线,声音多少带了几分酸楚:“……那不然呢,老爷觉得,这家里还有我们母子的容身地吗?老爷,元丰也是你的嫡子啊……这么多年了,我们娘俩龟缩着做人,也想好好过过日子,能行吗?” 刘老太爷的怒火就像是被人猛地掐断一样。 这些年,卫三娘过的谨小慎微,缩在她那院子里,家里的事一律不曾沾手。而元丰也是,甚至都不敢跟他这个当父亲的亲近…… 刘老太爷胸口沉沉的。 大房对元丰娘俩做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 但他总想着,家和万事兴,老大的娘早逝,元丰最起码还有亲娘在身边,让一让也是应该的。 这些年来,但凡遇到事,让卫三娘跟元丰母子俩退让,就成了刘老太爷的处事习惯。 可他几乎忘了,在这样的环境下过下来的卫三娘跟元丰母子俩,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刘老太爷沉默了好一会儿。 久到卫三娘都有些忐忑的抬起头,去打量刘老太爷的脸色了。 “老爷……” 刘老太爷疲乏的挥了挥手:“你先回去,这事我再想想。” 卫三娘听出来刘老太爷话里的转圜意思,她蓦的高兴起来:“好,老爷,您,您慢慢想……您放心,等我跟元丰搬出去,到时候一定让元丰每日都过来给您请安。” 刘老太爷注视着卫三娘。 能搬出这个家,她就那么高兴? 城郊那房子,他自然还有印象,那是他最初还没发家的时候住的地方。这么多年了,估计也是破破烂烂的了。 他的正妻,跟他的幺儿,为了逃避这个家,竟然不惜搬到那样的地方去? 刘老太爷闭上了眼,没再说什么,只挥了挥手。 卫三娘高高兴兴的从刘老太爷屋子里出来。 在她看来,以刘老太爷的脾气,若是这事成不了,八成他当场就毫无转圜余地的拒绝了。 眼下竟然说“再想想”,那其实就是成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这怎能不让人高兴? 卫三娘就差哼小曲了! 大房夫人大林氏在走廊那一头,远远的见着卫三娘满脸是笑的从老爷子屋子里出来,心紧了一下。 老爷子这年岁是越发高了,虽说也没什么家产剩下了,但到底还有这么大一栋房子呢? 大林氏皱着眉头给自己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会意,便去查了。 翌日,卫三娘带着刘元丰,卫婆子带着杏杏,苏柔儿牵着橘哥儿,一家子坐着马车去了州城外头的寺庙烧香。 他们到寺庙后没多久,蒋家那边也过来了。 蒋夫人倒是很开明,笑道:“咱们烧香拜佛,他们小的未必感兴趣,就让他们自去玩呗?” 这就是要让小的相处一下,看看合不合适的意思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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